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雪之下满月是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醒来的。
不是噩梦,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本不应该存在的拥挤感,就算她睡的是客房的床,但这张床明明足够宽敞,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可以尽情的滚来滚去,然而现在她的后背贴着某个温热坚实还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东西。
有人从她身后紧紧地搂着她。
温热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地贴在她小腹的位置,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过来,像是一个会发热的枷锁。她的后背完全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和晨光的频率交织在一起。
身后的呼吸很轻很缓,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带来细微的痒意。
雪之下皱了皱眉,意识从睡眠的深海中慢慢浮上来,她认得这个温度,也认得这个气息,淡淡的玫瑰香混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迹部景吾。
她的第一反应倒不是惊吓,而是无奈。
她明明已经把主卧让给了他,自己睡在客房,睡前还特地锁了门,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拍了拍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啪”的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
身后的人没动。
呼吸依旧平稳,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地揽着她,甚至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又往回收了收。
“迹部,”雪之下的眼角抽了抽,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嗯”,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胸口,“放手。”
他终于动了,但显然不是在听她的话,而是把脸往她的后颈埋了更深,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温热地扑在上面,好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位置一样。
“不放,”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她的头发和皮肤传过来,模糊又出奇固执。
雪之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昨晚不是在主卧吗?”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但还是一样的哑,“那边没有你的味道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
“主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说话时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没有你的味道了。”
“枕头是刚换的,被子是刚晒的,那只蠢兔子坐在椅子上对着我笑了一整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或者说委屈,“那边什么都没有。”
蠢兔子?他是在说她的娃娃吗?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确实换了主卧的床单被套,迹部要住,她总不能让他睡她用过的床品。
至于那只兔子,她一直放在主卧,因为那间房的采光好,兔子放在窗边的椅子上,晒太阳的时候毛会变得蓬蓬的,晚上睡觉抱着更舒服。
“所以你就跑到这边来了?”
“嗯。”
“你怎么进来的?我锁了门。”
迹部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客房的钥匙在主卧的抽屉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
逻辑通。
解释合理。
作案工具齐全。
她懒得再追究了,只是又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迹部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她,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睡衣布料上轻轻摩挲,“你是不是腻了,嗯?”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的光又亮了一些,在地板上爬得更远,远处隐约传来蝉鸣,叫着夏天在窗外慢慢醒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晨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没有了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造型,反而显得柔软了许多。他的眼睛半睁着,海蓝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眼角的泪痣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仿佛是颗璀璨的星星。
此刻的迹部景吾没有那种张扬不可一世的傲气,大概能用的上一句“柔软”来形容了,
雪之下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手扯了扯他的脸,“你几岁了?怎么这么幼稚?”
迹部被她扯着脸,说话含混不清,“你就是嫌本大爷了。”
“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
“……”她被他这直白到蛮不讲理的问题噎了一下,手上稍微用了点儿力气,“为什么非要睡在一起。”
他抬手将她的手攥在了手心,“本大爷想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我想你了,想抱着你睡,不行吗?”
雪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把语气软下来了一些,“你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他说着,脸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睡不着,然后就过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穿过她的指缝,柔软得像是某种小动物的毛。
“那你再睡一会儿。”
迹部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海色的眸子盯着她,“你今天有工作吗?”
“今天休息,怎么了?”
“那今天陪我,”他的胳膊不自觉地又锁紧了一些,“今天你是我一个人的。”
没有什么不二周助,什么幸村精市,什么真田弦一郎,把她手机里的另一个男朋友也扔掉。
晨光在被褥之间交错流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旋转沉浮,雪之下看着他映了光的眸子,就这么看了好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传来早起遛狗的老人的说话声。
她正准备坐起身,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睡了一整晚有些僵硬的筋骨,刚撑起半个身子,腰上那只手就再次收紧,力道大得又把她拽回了床上。
“迹部!”
“再睡一会儿,”他闭着眼睛,手臂牢牢地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含含糊糊地说着,“还早。”
被子的柔软和温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又拖回了那片舒适而又令人困倦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