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认命地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算了。
反正今天休息。
两个小时后,雪之下坐在商场顶层的VIP休息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衣服。
迹部景吾是个讲究效率的人。
这从他逛街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不是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而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十分钟之内,几家品牌店的店员就推着移动衣架出现在了VIP休息室门口,上面挂满了当季新款。
“怎么了?”迹部坐在她旁边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喜欢这些?让他们换一批。”
那些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光是面料的光泽和剪裁的线条就让她不太想去看价签。
“我只需要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她说,“不是去走红毯。”
迹部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衣架前随手拎起一件雾霾蓝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他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然后将裙子塞到她手里,“去试试。”
雪之下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又将目光移回他脸上,最后叹了口气,起身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又打开。
他抬起头,她正站在试衣间门口,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裙摆。
那条雾霾蓝色的连衣裙是收腰的设计,面料垂坠感很好,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字肩的领口正好卡住她的锁骨。
迹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眯了眯眼,“转一圈。”
“……你当在选美?”
“转一圈。”
她没应声,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迹部拄着下巴端详了她几秒,摇了摇头,站起身又从衣架上拎起一件,“换这件。”
雪之下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衣服,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衬衫裙,长袖,高领,裙摆在脚踝上方。
“这个季节穿这个会热死。”
“留着下个季节穿,”他根本没听她的抱怨,直接把她连人带衣服重新推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她像个人形衣架一样,一件一件地换着那些她平时绝不会多看两眼的衣服,奶白色的衬衫裙、藏蓝色的阔腿裤套装、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浅灰色的高腰半身裙……
迹部坐在沙发上,每换一件就点评两句。
“这件一般。”
“这件衬肤色。”
“这件把腰线收得不好。”
“这件——”
“够了吧,”雪之下打断他,身上穿着第七套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V领针织衫搭配白色直筒裤,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要买多少?”
“这件不错,买了,”迹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他又扫了一眼旁边店员手里捧着的几件衣服,“那几件也一起包起来。”
店员连忙应是,动作麻利地去打包了。
雪之下靠在试衣间门框上,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喜欢给人打扮,怎么不去当造型师?”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被本大爷打扮?”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颈侧一缕乱发拨到肩后,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鼻尖,最后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本大爷眼光好吧?”
雪之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眼光最好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她这敷衍的态度,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休息室外走。
“走了,吃饭。”
晚餐在商场顶层的餐厅。
整面落地窗将东京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格外醒目,室内灯光柔和,餐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洁白的桌布上。
迹部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
橙子味的甜品,炙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类,清爽的沙拉,还有一杯特地让服务员调的橙汁。
雪之下看着满桌的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试衣服的时候,”迹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无酒精的香槟,“提前让厨房准备的。”
她愣了愣,在自己试那一件件衣服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想到提前跟厨房打招呼做自己喜欢的菜。
“尝尝,”迹部用叉子叉了一块烤肉放到她盘子里,“这家店的招牌,应该合你的口味。”
雪之下将那小块肉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转头看向身侧通透的玻璃幕墙,东京湾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彩虹大桥的灯火如一条流动的彩带横跨海湾,天空树在不远处闪烁,城市的霓虹灯仿佛繁星坠落人间,在这片钢铁森林里铺展开一幅流动的画卷。
“好看吗?”他勾了勾唇角,将她所有的表情都记了下来,雪之下看着眼前的夜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好看。”
东京的夜晚是她熟悉的,她见过这座城市无数次,在镜头里,在凌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摄影工作室的天台,但从这个角度看,它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把这个城市踩在脚下。
“以后,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雪之下愣了愣,转过头看向他,他没有看她,她只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在夜景的映照下格外分明,那双眼眸此刻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我才不需要那么多,”她撇了撇嘴,伸手用叉子扎了扎盘子里的肉,迹部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挑了挑眉梢,或许那也是一种纵容,“那就先放着,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来拿。”
桌上的烛火被空调的风轻轻吹过,在音乐与美酒中跳着缱绻的舞。
雪之下盯着他看了很久,远处海湾的波浪轻轻拍打着堤岸,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远方,此刻这里只有他的存在,缠着他的呼吸。
“今晚不准去客房了,”他口中的话题忽然急转直下,“本大爷不想一个人看到那只兔子。”
真是的,到底和一个娃娃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被气笑了,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嘴里的烤肉,似乎品出了刚刚那句话里他藏得太深的小心翼翼。
“吃饭,吃完回家。”
她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