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桥生的丧命似是骤然斩断了虚空中紧紧悬着的那根看不见的弦,只见那群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的桥生厉声发出似是要穿透人耳膜的尖叫,墨色眼瞳瞬间变为浓郁的深蓝——那是桥生发动魅术的标志,厉叫着朝桥上的一行人扑上来!
“这里有个姑娘!把她的皮给夺了,我们造一副更好看的!”
混乱之中,一只桥生发现了阮秀的踪影,尖利的指甲倏然划出,直直往阮秀的面门上袭去!
谢廷相耳闻其言,骤然回头,手中命剑也只堪堪能斩落那只叫嚣着要取阮秀皮囊的桥生的手腕,那只桥生尖利地笑着,竟又从断腕出生出一段新的血肉来,它似是不知疼一般,还是如同一把妖刀,直取阮秀双瞳!
“阮姑娘!”
谢廷相目眦欲裂,赶紧利落地逼退身边蜂拥而至的桥生,狼狈地避过它们的魅术,回身奔向阮秀。
但只觉热血扑面,谢廷相不得不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鲜热的血液顺着鬓边黏重而淅沥地滴落,谢廷相眼睫微动,艰难地颤抖着睁开双眼,在一片赤色之中,他望见阮秀收回长剑,朝着自己温婉地笑了一笑,脚边被拦腰斩落的,是方才那只直直袭去阮秀面前的桥生,谢廷相只闻见阮秀温声细语道:
“我看起来,就有那么好欺负么?”
谢廷相怔然地望着阮秀,一时失语,但只闻见心头的躁动,越发清晰,震耳欲聋。
“你们堂庭崖的人,可真了不得,惯会以容貌骗人。”
宋浅言顺声望了阮秀和谢廷相一眼,见他们一时并无大碍,便略略松了口气,回身煞有其事地撞了下顾珩的肩膀,笑着低声道。
“看来是我的形容,骗得宋司主误以为是你能给我那场梦。”
顾珩闻言,冷声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看来他还是对宋浅言方才那句“他那场梦,该是我给的”,一直记仇到现在。
“只要和我一同赴梦的人是你,谁是主,谁是宾,又有何妨?”
宋浅言偏过头,附在顾珩的耳边轻声说道,还装模作样地对顾珩眨了眨眼。
“......你还真是有闲心。”
顾珩再一次被宋浅言的厚颜程度所折服,他也实在弄不懂在眼下这情景,这天杀的还怎么有闲心与自己扯这些闲篇??
为了躲避桥生的魅术,顾珩索性将束发的素色发带松了下来,平时半束起的头发没了束缚,便如缎般披散而下。
只见顾珩随手将发带遮在了眼上,霜津一横,身前扫出一弧霜色的光,狠厉地逼退了面前蜂拥而上的桥生。顾珩听声辨位,如飞鸟轻跃,落在了桥廊之上,稍稍偏过头,对着宋浅言的身所之处勾了勾唇角:
“看看谁先杀到桥对面的孤岛之上。”
冷雾缱绻,长发如墨,发带遮目,宋浅言被顾珩唇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摄在了原地,深觉顾珩实在是比桥生还要蛊惑人的存在。
“好。”
宋浅言也轻声笑了一下,掌中九歌剑芒张狂,极具压迫力的威压从天而降,将附近一大片桥生瞬间压成了齑粉!
但宋浅言状似不察,目光只直直盯着顾珩渐远的背影,舌尖下意识地顶了顶泛着痒意的犬齿。
只要不看桥生的眼瞳,在不中魅术的情况下,桥生的攻击力简直不值一提,花费了点时间逼退铺了半段桥面的桥生,五人一狐落在了沉毓阁的门前。
没了冷雾的遮掩,沉毓阁的全貌便一眼不落地显现在了人前。
沉毓阁虽说是一栋高楼,但主楼的附近,高低起伏地散布了绵延的亭台楼阁,群楼远远近近的,衬得其中的人影也模糊不清,看得最清楚的,便只是窗格里透出的煊煌灯烛,还有魔焰乱撞的笼火之下,那一个个似是而非的图腾。
一辆接一辆的宝马雕车从冷雾中模糊纷至,从车上迤逦而下的,都是暗香盈袖的大魔贵族。
还未等得及他们看清那图腾所指为何,便闻见身旁擦身而过的大魔贵族,拢着袖摆,与身旁的人轻声说道:“听闻了么,苍摩城主的宅府,竟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