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夜游驾轻就熟的哈利在没有惊扰任何人或者幽灵或者猫狸子的情况下，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

但他没有回到自己舒适的被窝中，而是坐在公共休息室，看着壁炉中将熄未熄的炭火发起呆来。

哈利眼睛酸涩，但他不想眨眼，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一排排躺在霍格沃茨礼堂中的……他认识每一张面孔，和其中一些人甚至才刚刚互道过晚安。

“……”哈利叹了口气，又想到那个看起来比自己更瘦削的另一个哈利，想到那伏地魔发出的击中他胸口，但同样没有杀死他的阿瓦达索命咒。

哈利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转动复活石看到的这些是在另一个时空真切发生的事情吗？他虽然看过一些类似题材的电影，但却不知道巫师是否也有对平行世界这个假说进行过研究。

哈利想着，思索着从衣兜中拿出双面镜，非常轻声地犹豫着呼唤了一声。

“大脚板？”

“嗯哼，我在。”双面镜中泛起涟漪，然后浮现出小天狼星的脸，他正仰躺在床上，看起来睡眼惺忪，又俊美非常。

哈利下意识问：“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小天狼星哼笑着：“我该说是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常年精神衰弱的囚犯，还是应该说不管你什么时候呼唤我，我都会来到你身边呢，小叉子？”

哈利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曾经看过什么研究报道，说声音是人最难老去的象征——小天狼星当然正值壮年，他只是想到大脚板的声音听起来和自己曾在记忆中听到的并无差别，在那些他们最快乐的学生时代的记忆里，时不时就有女孩在角落里说听到那典雅低沉的嗓音就感觉要晕倒。

这道声音连接起了哈利只从冥想盆中记忆里看到的时间和此刻正在缓慢流逝的时间，让他感觉到了真实和——活着。

“大脚板，能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

“怎么了？”小天狼星声音中的困倦消失了，他像个战士一样很快清醒了。

“我刚刚从邓布利多教授那里离开……”

“我猜到了，你之前跟我说你还是想要借用一下复活石……我不知道这件所谓的死亡圣器是否如诗翁彼豆童话集中三兄弟的故事那样，让你看到了不同于我们心中的詹姆和莉莉的……嗯，幽灵或者幻影或者什么幽魂？因为我想不到詹姆什么时候会变得忧郁……如果他们的灵魂真的能从死后的世界拉回现实，那也应该正如闪回咒相接的那一刹那时那样爱你，保护你……”

哈利说出了当时的情况：“我没有见到他们……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使用魔法石的方式出现了差错……当时那颗宝石在我手中转动了一圈，然后我看到了——或者说我来到了平行时空一样，我在另一个校长办公室里看到了另一个我自己。”

“你看到了你自己？”小天狼星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我确信我看到的就是另外一个哈利·波特，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比我多戴了一副爸爸那样的眼镜，看起来比我更加消瘦……我跟着他离开发生了战争一样的城堡，前往禁林，看到伏地魔和一群食死徒在那儿，然后对着他发射了一道阿瓦达索命咒……”

哈利的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又冷静地说：“但他没有死，就像我一样，伏地魔发出的这道死咒显然是杀死了我们身体里都有的那片伏地魔的残魂……他装作自己死了，由食死徒带去作为战利品一样吹起对霍格沃茨发动攻击的号角……许多人在反抗，他们跟食死徒爆发了混战……纳威从分院帽中抽出格兰芬多的宝剑，杀死了纳吉尼，然后另一个哈利和伏地魔开始绝决斗。”

小天狼星毫不犹豫地说：“哈利赢了。”

“是的。”哈利说，但他省略了很多细节，也没有说明他看到的牺牲者中有莱姆斯和许多朋友们。

“你把这一切都告诉邓布利多了吗？”

“当然。”

“那他对此作何解释？”

“他们有时候说话就像在猜谜语……不过我大概听懂了，格林德沃认为是复活石造成了某种奇异的时空连接，连接我和不同时空的另一个哈利·波特。”

“或许事情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样子的魔法虽然即使是巫师听起来也太过匪夷所思，但我们都清楚，像是邓布利多或者格林德沃这样的人在魔法研究上的造诣要远比我们高深得多……”小天狼星的声音变得沉重，“哈利，我想此刻这复活石就像当年的厄里斯魔镜一样诱惑着你，但我也坚信你能够抵抗这种诱惑……让詹姆和莉莉回到身边的诱惑，所以别再管那颗复活石了，它在巫师历史长河中留下的名声可没有它的名字那样好听。”

哈利思索着，喃喃说：“我想邓布利多也必然是因为他认为我能够抵抗这种诱惑，所以才将这颗复活石交给我……”

“他把那复活石给你了！”小天狼星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哈利的话，听起来很想作为学生家长对校长进行举报的样子。

“但我应该不会再次使用它……或许至少在联赛结束前不会。”哈利看着镜中小天狼星凝重的面孔，用不容置疑的笃定口吻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大脚板。”

小天狼星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哈利，你现在的语气就像当时让我吃掉加料巧克力时候一样。”

“我当然相信你，哈利，你总能做到让我——让我们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好了，睡一会儿吧，中午见。”小天狼星说，“我肯定我现在已经听到了克利切在剁肉的声音了，他已经期盼你放假很久了。”

哈利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这次不是放假，我毕业了。”

“好的，准毕业生小叉子。”小天狼星轻声哄着哈利，“下午国王十字车站见，快去睡一会儿。”

这次离开霍格沃茨前的一切跟往年似乎没有区别，但确实少了那一张每年都会发给他们的假期通知。

“听说我们的毕业证书也是跟着成绩单一起邮来的，为什么就不能在年终宴会上颁发一下呢？那样多有仪式感。”罗恩有点搞不明白，“毕竟我们获得几门证书又不会影响我们毕业。”

赫敏提着装着克鲁克山的篮子，怅然地回望着城堡门厅。

城堡门前，哈利看着海格带领一年级们登上渡过湖面的船队，海格登上船时似乎感觉到了哈利的视线，回身冲他大力的摆了摆手，身下的小船也随之来回晃荡。

哈利笑着挥了挥手。

“走吧。”夜骐马车上，德拉科朝哈利伸出手，“你不是已经邀请你的大块头朋友去看你的比赛了吗？这时候不用还依依惜别吧。”

哈利拉住德拉科的手借力上了马车，松开德拉科的手之后，却抬手抓住了一缕随风飘扬起的浅金发丝，好奇地问：“这绺发丝是你的造型设计，还是你不太适应长头发？”

德拉科非常优雅地说：“是这个发饰不适合，我这几天已经订购了一批新的发饰。”

“长头发真的很容易被抓到，我体面的小马尔福先生。”哈利笑着说，“我已经完全能想象到，等我们回家之后，你一定会在床上说我压到了你的头发。”

德拉科显然是由床上想到了另外的场景，点头赞同：“确实很容易被你抓到——不过我觉得是宿舍的床太小了，等我们回家之后应该就会好很多。我们今晚试试吧。”

马车里，罗恩赫敏握着手抿着嘴忍笑，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不在这里发光发亮。

霍格莫德站台上的喧闹一如既往，人们很快登上火车，三五成群地找好包厢。

鲜红色的老式蒸汽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慢行驶起来。

“唉！”罗恩沉重地叹息着，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真是百感交集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乘坐霍格沃茨特快了吧。”

“是啊……”赫敏看起来也闷闷不乐。

哈利看着窗外，正注视着霍格沃茨被一座山遮得看不见了。

德拉科注视着哈利倒映着窗外景色的眼睛，拉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