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姜没什么好脸色,拈起一瓣果肉,皓腕一送,干脆利落地塞进她嘴里。
赵南枝被她这一手塞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里却还带着笑。这样的好日子不多,就当做是情趣好了。
“郡主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她含糊着说,“侯爷交代的事儿,你这么不上心的吗?”
李姜横了她一眼,眸光凉沁沁的,赵南枝被这冷意扫过也不嫌疼,把嘴又往前凑了一寸,坦然得很。
这分寸,她是算过的。
她知道李姜不会真推开她。
至少现在不会。
休整了半日,精气神也就养回了三成吧,再加上逗郡主能涨个两成,勉强算是捡回了半条命。只是这头还是痛,箍着一圈紧箍咒似的,估摸一时半会儿是养不好的。她也摸不透侯爷这大度能到几时,能抓紧时间把李姜扣下来问话才是要紧事。只可惜啊,这身边就没消停过。屋里的添炭,屋外的守门,廊下还时不时换一拨脚步声,衣角摩擦,全是活人气。她靠在榻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几天也没白关,好像耳朵比从前好使了不少。
晚上,晚上总成吧?酒足饭饱,月上枯枝头,也是时候来点闲情逸致,下道逐客令了。她就不信有人能钻进被窝去。
赵南枝捏着筷子,忽然手腕一抖,一支筷子“当”地一下飞出门外。
“怎么?”她拖长了音,满是不悦道,“连闺房私话也要听吗?”
“小的是侯爷派来伺候您的。”
“无须你伺候,有郡主在轮得到你吗?”她披了件外袍,衣带也未系紧,衣领松散地垂着,在冬天里不合时宜地漏出一截纤细的脖子。她压低了身子,在那侍女耳边语调暧昧道,“妹妹你杵在这儿,我放不开啊。侯爷想必也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吧?姑娘替我去请示请示。”
“侯爷不在。”
“那不就是我说了算吗?”
话落,门即锁。赵南枝回身时,脸上那点懒笑还没散,抬眉冲李姜使了个眼色,眼尾往床那边一挑,意思明明白白——该你了。李姜反应也快,身子往床边一倒,动作利落得过了头,差点把头给磕着了。她眉一蹙,顺势矫揉着嗓子,清斥道:“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吗?”
“这不是心急嘛,”赵南枝一手脱了外袍甩在椅上,一手又抄起另一支筷子,往门外一甩,“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至此门外再无动静。
赵南枝拂袖灭烛,落下床帘,面上那些个戏笑一收,眉宇间的狂浪一下子便静了:“都走干净了吗?
李姜侧耳听了听,声音也贴着被褥软下来:“你我小声说话,他们听不清。”
两人面对面,呼吸在热气里交织,却都没敢正眼看对方。约是看出问题来了,误了正事,谁都担待不起吧。
“郡主一直蓄意接近我,就为了在常衡面前演这一出?”李姜当初在梁国有意接近她就不用说了,马车里“请”她下车前那一段请君入瓮也是相当直接,甚至带了一点着急。手段磕碜了点,换做是以前的李姜,她连诱惑都是无声的。她那时在马车中便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可谁叫她是个大好人呢?郡主眨眨眼,她就遂她意了,说亲就亲,谁都别怂。
常衡那样的人,疑心深重。李姜若想在他那里站得住脚,便必须给他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凭据,证明她带回来的,不是同谋,而是猎物。而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让她“迷恋”。
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是让人亲眼看到的那种。
李姜急着交差,急着稳住常衡;她急着求活,急着从“可疑”变为“可控”。
赵南枝可没清高到说这全是演技。
床榻不算宽,两人侧着身说话,吐息都压在被褥间,自己说的词儿,连自己都听得不太真切。她说完,手肘一撑压进软枕里,支着头看她。李姜任她看着,这郡主是做大事的人,可是不会随随便便叫人看脸红的。她那双杏眼说来也妙,该含情的时候水波荡漾,那情意一收,却是凌冽清寒。看她嘛,像从前那样柔情款款地看她嘛。怎么就不敢呢?偏做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是心里有鬼吧。
“是啊,不然可没啥说服力,侯爷还会以为你是梁国来的细作呢。毕竟啊,你在侯爷这儿,可是谁都杀不死的肃巡使呢。”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