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江扬”

“你不让他跟着是怕我杀了他？”

周璋笑盈盈的，有种慢悠悠的优柔。

“是因为你想单独跟我谈谈。”白孔雀并不看他，可能仗着本来也看不见，只冷淡反问，“你刻意引导洛香铃找到江扬为的不是这个？”

周璋就也笑，兀自笑得久了，才故作沉吟道：“江扬……你读得懂我给宝珠的秘籍，你猜我读不读得懂你手上那两个字？”

白孔雀骤然绷紧，不言。

周璋笑笑倒似大度，甚至好心提了个建议：“没事，其实你可以说那是过去的羌霄留下的又不是你留下的，我觉得很合理呀。”

白孔雀“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略显冷淡地开口：“我很喜欢他。你能开出的条件包括他么？”

周璋神色陡然无声阴沉，咬牙盯着对方坦然甚至还有点像是倨傲的表情，磨了磨牙倒也咬着舌尖声音似极甜蜜：“当然、可以！”

“那我们可以谈谈了。”白孔雀负手，淡然道， “舅舅。”

那两个字叫周璋也不由微愣，然而转瞬他就也笑了：“什么嘛，原来小霄儿你早就认出我了，怪不得在我面前也敢总似你妹妹那般任性。”

然而白孔雀嘴角微勾露出些微嘲讽，大体却仍似淡然，哪怕这话说得都好像白孔雀真跟他寻常亲人般相处过似的，白孔雀只反问：“知道我有个想杀我的母亲，舅舅居然还认为血缘就能代表什么也真是天真得稀奇。”

周璋沉了脸阴冷一瞬，到底也只是笑了：“你倒是牙尖嘴利。”

“舅舅与我不熟，不知我牙尖嘴利也情有可原。”

“你、”周璋一愣，多疑下回过味儿来，眯了眯眼，“你是在试我？”

“试你是否真与那二十多岁的我熟悉？”白孔雀自己说完却是摇头，“用不着。你这样潜在的危险，那个我不可能不让江扬知道。”

周璋皱眉，然而眸光流水波光似地一转，似真似假嗔怒得风情万种：“小霄儿居然觉得舅舅更危险，可也真让舅舅伤心。”

白孔雀皱了下眉，可能是为那称呼，却也到底懒得争这无足轻重的，只道：“依洛姑娘的表现看您应该也并不欣赏爱屋及乌。”

周璋微微眯起双眼，倒也笑了，悠然得有种折磨人耐性的慢：“那你欣赏么？”

“不。”白孔雀径自直白，“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态度，毕竟你可不是刚知道我叫羌霄。”

而他却可以说是刚知道对方就叫“周璋”，和他暴雨中被困八岁的梦魇中那第三人同名，就是那“多嘴”指出真相的“周璋”。

周璋就也优柔地笑了，左手若有似无地抚上自己肋间的伤口，表情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怀念：“我只是觉得你突然捅刀的样子很像你母亲。”

那声音温软得几乎只能说甜美。

“……”饶是白孔雀，也都要古怪地沉默一瞬才能道，“你是变态吗。”

周璋却只是笑，有些高昂的，像是恍然明亮起来、像被月光照亮，却更像低温燃烧起来的隐约疯狂的病态：“不，我只是，很怀念。”

他笑，窈窕绰约地立在那里，有种群玉山头美人多情的风姿，亦男亦女，让人不免怀疑他伪造的或许不只是容貌，那张脸虽然过分清俊，但若说是女子其实也不太违和。

只听他娓娓道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她不喜欢我给了我一刀，可光看她的模样，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我的妹妹。”

若换做别人，可能还会因为他那柔情的表现被骗出几份动容，可惜他说的是白孔雀的母亲，便叫白孔雀自本能生出不适。

他冷冷地看着周璋，墨瞳是不泄露丝毫情绪的冷淡，便非人地透亮，似泠泠的溪水。

不似月华，但多少也有几分像那清冷倾下的水。

其实这张脸也很好，再怎么不够像，也是像月儿的。

“其实不单是月儿，”也像父亲，“我父亲也不喜欢我，只是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血统又算够纯，便得他捡回身边。”

他看着白孔雀皱眉的样子就也微醺般笑了，悠悠然回忆道：“他给了我一个考验的机会，让我凭本事穿过剧毒的蛇坑，可惜我虽然活了下来，却并不是按他期望的那样靠自己不断配药平衡毒性走出来的，而是昏在半途却没被毒死，应该是百里家天生殊异的体质起了作用，可惜我父亲虽也想要这般纯度的血统，却显然并不满意我的能力，只是到底还是把我带了回去……”

他声音渐消着顿了顿，

“以被他认下的儿子的身份见到了月儿。”

这样说着他就也又笑了，眼底流露出天性冷漠的凉薄也并不似很温情，

“其实，原本我并不理解那些明明是被遗弃的孤儿为什么还会对他们所谓的亲人有期待，竟还总会想要找到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

血缘很重要吗？不过是给了这一身血肉的关系又能怎样？不都已经抛弃了一次吗！

“可是当我看到月儿我才终于明白，”

他说着，视线忍不住去寻，寻不到本人便姑且看向白孔雀，于是笑容又明亮起来，像被病态的高热点亮而炽热，却也难得有点像是纯粹的开心，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和我流着同样的血’是这种感受，和我共享同样绵延亘古的脉动，哪怕是漫长的时间也不能将我们分割，我们本就是一体，而今繁荣成同一个族群，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我不觉得我母、百里贵妃会认同。”白孔雀脱口打断对方，他只觉得荒谬。

而周璋脸上瞬间闪过厉色，不过后者压下语气，到底还似对那继承自他妹妹的脸温柔着调子，却是阴凉凉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月儿百里贵妃呀？小霄儿。”

白孔雀并不为这阴冷古怪动摇，只是冷得依旧，不答反问：“你不喜欢楚皇？可百里贵妃又愿意认你么？”

“你懂什么！”这话也终于叫周璋暴怒，“就算她暂且选了羌鼎那厮羌鼎也不过就是个凡人，又怎么敢和我们同为百里血脉的关系比？这世上也只有我们百里家的血脉才是彼此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