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是你侄子？”白孔雀不由皱眉。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璋却故意诧异起来，金石似的嗓音慵懒迤逦却透出莫名的愉悦，“当然不是因为她没流着百里家的血我就不在乎她这个弟子，不然我先前何必放任你们自己解决？只是这就跟养蛊一样，想要养出最配得上百里家血脉的孩子就总要多些牺牲，她若够强便能一直是我最合格的弟子，你若够强便能成为我合格的侄子——当然，”他语声一顿，倒似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能成为我的侄子自然是因为你流着月儿的血，让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孔雀没问他这个“再”从何来，因为无论周璋指的是杀白狮还是炼蛊窟捅他一刀白孔雀都不在乎，辩经论道理的事他本就没兴趣，更何况是与本就是非颠倒的人争论。

他只道：“我想学蛊。”

周璋神色微暗，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会教你？”

“你已经在教了。”否则刚才就不会把沙竭宝珠洗脑用的秘术讲得那么清楚。

可是想教不一定想都教，周璋只笑了笑：“可你就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混得个贪多嚼不烂的结果可就是不自量力蠢不自知了。”

白孔雀神色不动，只平淡反问：“你怕我学会了比你强？”

“你学会了也不可能比我强，炼蛊最需要的是时间。”和千百万次的……尝试，周璋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眯了双眼，轻慢得优柔，再瞧向他时意有所指地道，“我是担心你并不是为你自己想学的蛊——”

他俯身靠近，瞧着那张脸，审视着那脸上细微的表情，只轻柔道：“你与伏尸族搭上，想来也知道他们被我种了蛊，可惜他们看守龙骨多年身体异化严重，没研究清他们是不是被龙骨影响地异化又会不会有什么更深的影响前我就不可能放他们走。”

他柔缓地笑笑倒似十足亲和，径自温柔体恤：“所以小霄儿，那些多余的善心，舅舅劝你也还是收一收为好。”

白孔雀面上却只波澜不兴的一潭静水，从始至终，甚至刚才被他突然按到台边几乎要掉下去时都几乎没什么变化，倒好像早已看透对面之人到底是个怎么阴晴不定的性子，而始终没有出乎意料。

哪怕如今被对方“揭穿”他也只是无动于衷的平淡：“我说过，我不喜欢江扬受制于别人。”

周璋见他如此丝毫也不顾及当时说话的情景不由眼眸微眯，却听他继续，

“可他似乎很容易为别人的性命受要挟，与其如此，倒不如我把这些性命攥到手里，‘要挟’他。”

倒叫周璋也难免吃惊，不由稀奇地上下打量白孔雀几个来回也忍不住终于笑了，像是忍不住有些满意、有些认同：“你可——”

他顾盼流转，却又兀自断了，走到这座悬空宫殿中央一个祭台似的什么位置按响了一个什么机关，露出藏在祭台下一个由无数极薄的簧片组成的什么精巧物件。

“其实也无所谓，那我就让你长长见识，反正养蛊不同于其他，好几年你也未见得能学会点皮毛。”

他对着那物件吹了一段古怪而尖锐的口哨，极轻佻、极无所谓，白孔雀忍着刺耳听完就听到头顶上从四面八方传来机关作响的无数咯咯声，馥郁的浓香随之溢出，却盖不住其间浓稠的血味儿。

若在场还有个有视力的，就能看见在这座倒悬的宫殿的棚顶上层层石壁鳞次撤去，像向外收拢的一圈圈怪兽利齿，露出其内将这整座蜂窝内部挖空似的建造，钢铁勾连架构，降下悬梯，通向这内部一整座固若金汤的黄金洞窟，环形的墙壁上一个个蜂房似的格子里是一樽樽琉璃样的瓮。

然而比起这高耸至洞顶的满墙成熟的蛊母，此地最显眼的还是正中自洞顶竖下来的一整根黑紫色“柱子”样的容器，它几乎密不透风，难窥内里，只外壁上湿润地渗出血色，滴入下面蓄“血”的池子，然而纵然有裸露的一潭血池，这整座黄金宫里的血腥气也还是属那柱子最浓。

“这是我用来培育蛊王的‘盅’，我叫它血泵。”

周璋迤迤然，优哉游哉地走过去，欣赏那浓沉的血色，就像在欣赏他的杰作。

“其实常人对母子蛊多有误解，以为那竟是什么母子连心的‘母子’，可惜我说的，其实是蜂后工蜂的母子，我赋予了一部分蛊虫蜂蚁一样社会化的结构，只要母蛊不死，其下分支出的子蛊就总要受它影响，这满墙的母蛊里有一只就是我种给伏尸族的几百只子蛊的蛊王，等到了你有能力分辨出它的那一天，我就把它交给你保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