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胎影龙珠悬心宫
白孔雀却诡异地沉默,像被浓沉的黑暗盖住了,只沉默到死地听他近乎狂热而兴奋的言论,“也或许时间根本就不存在,而是因为这‘一’的存在才有了时间的概念,这个‘一’就是变化、是不同。而所谓天衍出来的一切固定的、不变的,也其实都是不定的、可变的,这,就是衍化,人的生长同样保留了这样衍化的特色,”
白孔雀勉强抵住台边的手蓦地攥紧,
“从一团混沌长出四肢直到具足人形。”
“……就像你在入口摆的一个个婴儿罐子?”
他声音低沉开口得突兀,倒叫周璋一愣,却是笑了:“真聪明,果然给聪明的孩子讲课更省事些。”
他后退半步,铁钳似的手松开了白孔雀,叫白孔雀向后一倒倒也总算泄了力气,却压不住费力的喘息。
周璋摇了摇头,多少有些像他父亲当年看他,是种屈尊俯就纡尊降贵而略显冷淡的不满意:“你这身体太差了,连你妹妹都不如。”
白孔雀只兀自闭眼平复:“我没必要和别人比,有脑子就够了。”
“是么?”周璋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但我现在有些怀疑。”
他声音虽仍淡,这句却来得未免突兀,叫周璋也不由好奇:“怀疑什么?”
“人做梦,分不清现实,有时是会以为自己是能看见的。”他坐起来,徐徐坐正了身子,任体力一点点平复到稳定,“可闭着眼哪来的光影?所以人看到的景象、甚至是听到的声音,不过是人觉得有便会有。”
周璋不由挑眉略微讶异,古怪道:“所以你以为是我动了你的脑子才让你‘看到’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
白孔雀不答只道:“你教给沙竭宝珠的秘术不就是试图影响人的脑子吗?”
周璋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却是一点也不生气地笑了,笑得怀念,说出的话却令白孔雀自心底深处翻卷起一股切齿的冷意:“其实当年我也常常怀疑月儿是不是又影响了我的认知,你在月儿手下长大有此怀疑倒也合理。
可月儿毕竟是月儿,旁人又怎敢奢望能悄无声息就影响人的认知呢?既是能教给沙竭宝珠的法子那也就不是非要如何才能学会的。你有没有听人讲过太高深的东西,越是不懂的东西听得越多越听不进去,到了最后左耳进右耳出,此时若还把注意集中在这里你的脑子就会停止思考。”
他笑了笑,有些轻慢的自得,
“人通过五感接收信息,集中处理,”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所以如果让人的脑子同时接收过量信息,尤其是尽可能占满五感无孔不入让他逃也没处逃,那么就很容易让人的脑子完全罢工陷入被动,这时给他的信息里若夹些诱导就很容易诱使他按照你给他规划的路径去想。光影、声音、香味、痛觉是五感里最容易做文章的,而仇恨、痛苦这样负面的记忆则是最容易被情绪带出来的,我钻营此道多年早已找出许多成熟有效的方法,宝珠不算太笨,光学到些皮毛就足够把你折腾得半死不活…”
他语声渐缓,微微眯眼探究地打量了下白孔雀:“不过我确实有点好奇,为什么你第二次洗脑失败了,只被洗过一次记忆足够产生这么强的抗性么?”
“其实猜到怎么防你的法子不难,”白孔雀顿了顿,微不可察,只漠然继续,“只是在那样的环境坚持的时间有限,好在沙竭宝珠一直那么自负。”
所以第二次以为成了就草率结束了?
周璋眯了眯眼,并非完全就信了对方,但他知道第二次前对方已然拿到了他给宝珠的秘籍,想来也确实只这么个理由,便哼了哼不再深究。
他生性太过高傲,对于“凡人”的事总难挂心,有明月的旧事在前,他怕也很难想起若说负面那时的孔雀也刚经历了江扬的“死”,更遑论猜到这正是孔雀敢赌沙竭宝珠未见得能洗掉他记忆的筹码之一,甚至是其中他不想赌却只能紧紧攥住的最重的赌注。
白孔雀只冷声讥诮:“你如此惦念徒弟倒叫我有些忧心了,我杀了白狮,难道你真就没对我心存芥蒂?”
周璋就也笑了:“她确实是我所有弟子里最听话的,若她的死能为你的成长打下基石那也算是她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