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好多了。”他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复杂心绪,又接上了先前没说完的话,“你说得对,这只能是梦境。但我不曾感受到心口处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着我的情感,而如果不压制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在这里和你讲话了。”
原来是这样。得知真相,齐暖却不比进入梦境前的心绪翻涌。她知道随着梦境的深入,这种游肆有意无意隐瞒着的真相她会知道得知道得越来越多。
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或者说是承担的。齐暖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地站起身来,上了一级台阶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如果拔太多次【一醉秋】,你会怎么样?”她问道。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一醉秋】里封印着……嗯,你知道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什么吗?”
齐暖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思及梦境外他们隐晦的态度,她到底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拉过了他的手,将它们摊平开来,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
他全程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由着她动作。
“权柄。”她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以示句号,“我只知道那是你和岳歌与相抗的力量,却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又到底是什么。”
齐暖收回手去,他却微微勾了唇,将两只手掌合拢握了握。“很可爱。”他如此说着,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唇上点点,复而往上方指了指,“祂不允我说。你既然知道这世界是什么,那这三种权柄,自然也和它相关。”
祂?
齐暖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字,却又因着他坦荡的、不能多说的态度,只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追问。“祂有祂的谋算,在祂的目的达成之前,是不会让我死的。”她听到他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我时常借着【一醉秋】入梦,虽说总要看许多遍记忆,但梦境总有尽时,反噬带来的安睡总是令人心向往之。”
“你那不是安睡,其实是彻底昏过去了吧。”齐暖叹气。
“生活总要往好处想才会有些盼头。”他似乎本是想笑的,才刚起了个头就又皱起了眉头,“还真是不能动心动念,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齐暖也不知道游肆的身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法回复他什么,此时却又听他开口:“不若讲讲你吧?你好像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齐暖。”
“神君也不似我认识的那个神君。”齐暖再叹,“雀楼楼顶呢?不上去了吗?”
“度疆还要再在雀楼上飞两天才有进展呢,但既然来了,上一上也罢。”他闭上眼睛,试图在疼痛来临前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不是刚说我曾向你许诺了游遍四海?这梦境很长,我们刚好可以一起走一走。”
“我们出不去这映城吧。”齐暖提醒他。
“足够了,这城主府比你所想象的大得多。”他一面说着,一面扶着旁边的栏杆缓缓站了起来,齐暖也起身欲扶,他却只是将手伸出来,用温和的眸华注视着她。
一个过分安静的邀请。齐暖本以为她要间隔好些时日、来往试探好些回合,才能最终握上这只手,却不意她只是说了句意外之中的心里话,便使得他真正为她停了步。
双手交叠,他们的身形在无限延伸的阶梯上消失,转瞬便再现于雀楼楼顶的露台之上。
自下面看不清楚,这露台和应云琉那座圆殿差不多大,上面的陈设十分简单,齐暖只略略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微微抬了头去看新月将出的天空。
像群青掺了水往晕满朱红的宣纸上一泼,蜿蜒流下的是不计其数的璀璨星辰,只有一道弧线的月兀自抗拒着色彩的交融,濛濛然却又清晰地挂在群青之中。
环飞的鸟雀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只剩她先前看见的两只巨大白鹤在露台之上,一只在侧着头去梳理着自己雪白的羽毛,而另一只……齐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它放缓了步伐向那些简单的陈设走去,小心翼翼,动作颇人性化,似乎打定了心思要查探些什么。
“那就是度疆。”他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耳边响起,“他本算是魔族人,昨日夺了飞羽的舍,潜入府中,探查情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