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幽石法阵正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度疆看着强压着怒意的引绛和正淡淡微笑着的应寂,忽然开口道:“司命星君如此说,我和引绛今天是走不出这密室了吗?”
“在你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们的命星。”应寂用一种平和的目光望向他,“你一定会死在今天,度疆。”
引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刚认的兄长,度疆面上却没有太惊讶的神色,他顶着引绛的脸笑了笑,那笑容依稀也如引绛笑时一样潇洒从容。“那又如何。”他道,“即使是你当面,我依然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哦?”虽作如此应声,但应寂的语气却无半分惊讶。
他不打算再和二人废话,抬手将灯笼一扬,自他体内而出的、浩瀚磅礴的金色灵力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应寂脚下蓝幽石阵法渐渐黯淡下去,他手中灯笼中的火光却比之前明亮数倍,而随着那灯火的指引,他脚下的地面之中,忽地蹿起一阵极灿烂极明艳的红色魔光。
护城大阵之下果然有古怪,度疆正想有所动作,脑海中却突然出现那道言明他与引绛双胞胎身份的声音——“景茗?!”那声音不同于上一次的平静,显出了几分惊诧的情绪,“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度疆根本来不及回应那道声音,眼前的应寂已经扬起了手中的灯笼,操控着那些冲天的红色魔光,将它们转化为了如同烈阳般硕大的光团向度疆和引绛二人袭来。
引绛既然敢逃出映城,又怎么会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准备。她松开握着度疆的手,手掌大张在半空中一捞,一把通体朱红、正流转着滢滢华光的长剑便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动作极利落地持剑劈向直冲度疆而来的硕大光团,用剑到末处更是一个上挑,饱含灵力的剑气在瞬间将魔气凝成的光团劈开的同时,也将密室顶部劈开一条蜈蚣一样的裂缝。
“我倒不知你何时竟以仙君之身铸出了神器。”应寂抬掌挡下剑气的余波,话意惊讶,语调却不见半分波动,像是在没有感情地朗读文章。他手上攻击的动作并不因引绛的动作而有所滞涩,红色魔光下崭新的大阵渐渐成型,“可这种程度,是没办法逃出去的。”
引绛不语。而身旁的度疆早就没了影踪,他一面躲避着应寂的攻击,一面在大阵的四周流窜着,抬手挥出于他而言并不算熟练的灵气,杯水车薪一样向着新成的大阵攻击而去。
有那么一瞬间,引绛确信自己和度疆的目光交汇了那么一刻。她咬着牙强行驱动朱红神剑再次向那些光团劈开一剑又一剑,劈到陈舒体内她久久储备的灵力都干涸,一共劈出了十二剑。
而那些剑痕竟然精准地斩在了密室的墙顶之上,它们一痕压过一痕,构成了一个粗犷的魔族咒文符号,也构成了一个力量极强的——陷阵。
“轰隆——”
炼楼外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整个炼楼都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坍塌而去。滚滚烟尘之间,飞溅瓦砾之中,应寂脚尖一点想要移转身形,却觉脚下如被千斤重石压着无法移动,微垂金眸一看,脚下交杂流转的赤红阵法中竟不知何时又被度疆刻画了一个堕阵。
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正在坍塌的密室之中,引绛和度疆依然显得十分默契,就像提前排演过千万遍一样——度疆移形到引绛身边,将掌心抵向引绛的后背,向她传输着那些本就属于她的灵气。
“接下来你怎么办?”度疆问,“我们总归杀不了他。”
引绛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应寂已经破掉了那本就仓促而成的堕阵,提着灯笼踏出阵法,精准地向他们二人的方向而来。
“我有办法。”引绛只得省略了那些解释的话语,直接道出自己的结论。她转身拿开度疆的手,示意他赶紧走,“你走。”
度疆能以魂魄之身入映城附身白鹤,当下也必能再以魂魄之身出城离开。舍弃引绛的躯壳只是一时之计,他若想来,随时都有办法再来。
然而度疆深深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红眸之中流转着某些可称之为歉疚的神色。
尽管需要避开那些坠落的砖石,应寂的速度却依然很快。他一手提灯一手成掌向度疆的方向袭来,快得也像一星流坠的火光,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到度疆的身上——
度疆却先伸手一拍引绛的胸口将她拍离原地,同时借倒飞而出的力量避开应寂的这一掌,电光石火之间他在半空中再次抬手,方向却不是应寂,而是自己的胸口!
“——度疆!”
引绛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正在坍塌的炼楼,度疆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比那赤红魔气阵法还要明艳的光芒,应寂生生扭转了向度疆攻击而去的身形,后退时顺带捞起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呆愣在原地的引绛。
“原来你要的死法是这样的。”引绛听见应寂终于有些波澜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之上响起。他将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同时抬手就在引绛身上下了禁行咒和禁言咒,将灯笼收起再次向着度疆的方向奔去,“可我不允。”
而引绛的躯壳已在度疆的催动下灵力外散,已成自爆之态,灵流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掉落的碎石白墙,将它们反震向城主府的四面八方。玉溟、荆璃、贺芷三人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引绛在炼楼之下自爆,而她们的师尊向引绛出手,瞥见她们来到,开口:“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