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泠,昨天夜里我看了你的星星……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但……它忽然就有了将陨之象。”
就在她们即将踏进一座城池,要进入城中的拍卖行去拍得最后缺少的紫昀铁和曜影石时,景茗小声地在怀泠的耳边说道。
怀泠大概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依然被绑着的岳歌与,在收获了后者色厉内荏的瞪眼之后,又转回头来对景茗道:“没关系的,我既然出来这一趟,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只是景茗君千万要珍重自己,你的星星又作何召示呢?”
景茗摇了摇头,听着怀泠的答案,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景茗当年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回答的。“我的倒没什么异常。”她道,“你不怕死吗?如果死在野兽手里,又或者碰见什么意外,你碌碌无为地死去,不会不甘心吗?”
“万众瞩目地死又如何,无人知晓地死又如何。”怀泠叹了口气,“人们总是为死亡赋予太多形容,但死亡也就只是单纯的死亡而已。”
“不过若是让我选择的话,或许我更愿意为了千万人的存活而死吧。若是不能,也没什么,因为我已经为此□□□□□。”
听罢怀泠的话,景茗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讶异,但她到底没有追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怀泠的肩膀,“你是跟着我走这一趟的,我一定会尽全力护你到底。”她道。
但眼前就是她们此次行程的最后一站,看起来相当平静,似乎没什么危险可言。和那些已经几乎成为废墟的魔城相比,这座城池极大,城墙毫无损伤,城外有着护城大阵运转的痕迹,城内街道纵横、店铺遍布,门类齐全,和人界又或者是仙界的城池没什么两样。
大部分城中人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魔气修为都和先前景茗二人看到的那些大不相同,他们忙忙碌碌,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营生要做。但和先前看到的那些魔族人一脉相承的是,他们的面上也是愁眉不展,没什么笑意的,大概生活压力又的确太大。
岳歌与名单中的那拍卖行太过醒目,并不难找,看规模应该是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一家了,城中那些身份不凡的外来客来此城的最终目的地都在此处。
在进了拍卖行看过当晚拍卖会的拍卖物清册、确定今夜有这两样材料被拍卖后,景茗二人掏了六十块魔石的入场费,领了为遮掩身份而用的黑袍与面具,被当做贵宾请进了二楼上好的厢房之中。
“你伪装魔气运转的神器,不会被看出什么问题吧?”待侍者奉上茶点以及魔族特有的苦芥汁后、离开厢房后,景茗卸下面具,小声地在怀泠的耳畔问道。她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大厅里坐着不少修魔者,其中有几个修为还不低。
“我相信他的手艺。”怀泠笑道。
岳歌与在窗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地闭上了眼睛,并不加入、也无法加入她们的谈话,大概是眼不见为净。
景茗赶紧向怀泠使了个眼色,看样子是想问该如何处置她。虽然岳歌与在她们找材料的路上设置了不少障碍,害她们陷入危险之中,但她们最终也确实在岳歌与提供的地点找到了缺少的材料,省了不少事。
怀泠也沉默了很久。
“游紫。”她看向岳歌与,唤了对方一声。而后者掀起眼皮,瞥了怀泠一眼,听怀泠道,“这一路上你设下的杀招,我都没有告诉你兄长。只要你不再想着杀我,等我们平安回去后,我就和他商量着放了你,如何?”
岳歌与深深地看了她一样,那表情就像在说“你会?”但最终她还是不为如此条件改变自己的目的,不屑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
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是在晚上——不过以齐暖看来,魔界的晚上和白天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和怀泠景茗二人一起透过特制的帘幕向下面的大厅望去,没有人能从外面看到她们,但她们却能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各种各样奇怪却稀有的东西都能上拍卖场,包括活着的生灵。齐暖看着一个据说是魔族百年难遇的魅魔被人疯狂竞拍,那看着和常人没什么不同的少年蜷缩在笼子里,眼睛似乎是被戳瞎了,两行血泪蜿蜒着流了下来,脚踝处圈着极大极重的铁石,遍体鳞伤,无法移动分毫。
最后他被一个蒙面的老头拍走。景茗说魅魔的体质用来做修炼的炉鼎再合适不过,因为他们无法从本应双方获益的双修中获得一点魔气,只能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吸成人干。
此外还有一些治伤续命的药物。由黎祭挑起的战事愈演愈烈,没有人不想活得久些、有点保命的手段。那些药物的价格最后被哄抬到它们应有价格的十倍之高——炼药师们也被黎祭强行征走了,如今还自由的炼药师已然不多,还能在市场上流通的丹药就更少。
基于同样的原因,怀泠二人所需要的紫昀铁和曜影石虽然百年难得一见,虽然珍贵,但真正想要的人并不多——炼器师也被黎祭大量征去了。没有炼器师,只要材料又有何用呢?
所以怀泠最后还是成功将这两样材料拍了下来。“游少主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石?”尽管没费什么周折就将材料拍下来了,但那金额之高还是让景茗不由咋舌,她实在忍不住问怀泠道。
“他说他以前闲得没事干的时候,是来过魔界的。”终于在提及以前的事情时,权柄的白光没再闪起来了。齐暖放下准备挡眼睛、只留一个小缝看到底缺几个字的手,听怀泠接着说道,“无论是魔器还是灵器,只要是炼器,总有共同的地方。他在魔界学了很多,也挣了很多魔石。我当年□□□□□□,□□□□□□□□□。”
……真是猝不及防啊,十五个字,白光还从来没有这么连着闪过这么多次呢。齐暖抬手擦了擦不受控流下的眼泪,面无表情地想。
结合上下文,她都不需要知道这缺下的十五个字具体是哪几个字,就能猜个大概情况了。所以天道这一手,除了让她眼睛闪瞎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话说回来。尽管拍下了东西,但东西却要在掌柜的书房正式交易。好容易挨到所有的拍卖都结束,怀泠三人才蒙了面从自己的包厢出来,和那些同样拍下东西从房间中走出来的蒙面人一起,向着那书房走去。
漫长的走廊里,壁灯闪动着幽微的光,在沉默无声走动着的黑袍人中,紧盯着岳歌与的齐暖终于看到她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