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她使用【一鸣春】,首先进入的是游肆的梦,但在他的梦里,他不知为何又进入了景茗的梦,在景茗的梦中他们一起进入了引绛夺舍度疆之时的记忆,而在这段记忆中,游肆带着她跳下魔渊,消失在半空中,她才得以进入黎祟的梦,跟着黎祟一起看完了他所知所有发生的事。
齐暖刚开始想当然地以为她一开始进入的梦境就是游肆自己的,但看了这么久她终于明白,在应寂献魂、仙界出兵之前,游肆根本就不在映城。
游肆缘何会知晓这么多事,只能以他之后和景茗有了某种联系来解释,只能以他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看景茗的梦来解释。
这就能对应上了,游肆在消失前所对她说的四重梦境,指的就是他自己、景茗、引绛、黎祟这四重,齐暖最开始以为他说错了,现在才明白四重是这个意思。
所以,如果想知道游肆杀死魔君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需得离开黎祟的这一重梦境,前往梦境的最上层也即游肆的梦境或许才能看得清楚,只是……
“只是,他在魔渊上空不见了踪影,魔君可知他如今在哪里?”齐暖终于理清纷繁的思绪,如此问道——兜兜转转,她还是要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在梦境之中,他违背了和天道的约定,向你我道出祂的筹谋,已经死了。”黎祟道,“但是在【荃不尽】中、在仙界天宫之内,他还活着。他现在大概非生非死,即使是我也难觅其踪,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真正死去。”
这和她猜的也差不多。齐暖深吸了一口气,“找不到他,或许从岳歌与处下手也未尝不可。他曾说岳歌与是主动将【设定】交给天道的,如此重要之物,若无意外之事发生,她应该不会如此作为。”齐暖做着如此猜测,“我想,游肆当年怎么死去,岳歌与应该是知情的。”
“即便如此,风险也太大了。”黎祟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如何能以现世魂魄穿过四重梦境与你相见,不过凭借权柄之力罢了。岳歌与身上有完整的一份权柄,你在梦中试图入她的梦,反倒会打草惊蛇。”
的确,齐暖敛目沉思,她对于权柄之力了解得太少了,一时还没想到这一层。天道、岳歌与、游肆,这三位她不能找,又或是找不到。既然找人不行,那……齐暖忽地低头看向一直默默挂在她腰间的【一鸣春】,却有些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一鸣春】的剑身已然变得极浅极淡,仿若随时都会消散在她的眼前。
“不好。”黎祟显然也注意到了【一鸣春】的异样。他眉头一皱,如此言道,“你我对话之时,此间的时间线估计已经走到游肆死时了。他若死了,又没如当年一般复活,那他在之后时空中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消,到时候不止是这把他铸的剑会消失,你我也会遗忘他的存在。”
“我刚刚想到,游肆当年以此剑杀死前任魔君,这剑又是他送怀泠之物,意义重大,他至死应该是随身带着的。”情况忽地危急了起来,齐暖的语速也不免快了几分,但面色倒是仍旧镇定的,“以人不行,或许以物为媒,也可以呢?星君当年魂献天门,求的是景茗之名而非其他,也许以同名作连,我未尝不可去到那边。”
她手上这把【一鸣春】虽然从事实上讲并没有经历过神魔大战,但它毕竟叫【一鸣春】,和游肆那把一字不差。
“你是说……我明白了。试试吧,你我的机会都只有一次。”黎祟想了想,齐暖的推论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当下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下一瞬瞳眸中就涌上些许属于【设定】权柄使用时标志性的白色来。
但因为黎祟只有一半权柄,那些白色与他眸中的红色相互混杂、融合,最后现出一种濛濛然的粉色,像是春野上盛放的不知名小花。黎祟盯着齐暖,郑重言道:“当齐暖于此时此地触碰到【一鸣春】剑身之时,就会看到【一鸣春】此时看到的一切。”
他言罢【设定】生效,齐暖闭眼抬手触碰【一鸣春】,再睁眼时并未如她所想马上便置身于游肆那边,反倒是来到了她不久前和怀泠对谈的那无尽夜色与熟宣的空间之中。
但这一次齐暖眼前空无一人,反倒是左侧那无尽的熟宣之上,离她最近的地方,出现了四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最左侧的画面其实更像是一面镜子,齐暖接近时,那画面之中的她也向前一步。
左数第二个画面中,【一鸣春】被齐暖自己抓着,插在游肆的后背之上,些许银白的发丝如线般垂在它的旁边。
左数第三个画面中,【一鸣春】躺在地上,剑身下是汩汩流出的鲜血,而剑的上面,则倒映着岳歌与惊诧的、不敢置信又有几分愤怒的面容。
最右侧的画面中,【一鸣春】被安安稳稳地挂在一个人的腰间,对面则是游肆虽带伤但难掩笑意的脸。
虽然并不明白最右侧的画面展现的是哪一个时空的什么情况,但齐暖猜想这就是所有名为【一鸣春】的剑于此时的所有空间中所见到的一切。
她要看哪个场景实在是太明显了,齐暖向左数第三个画面伸手,在触碰到那画面的一瞬间,身形就消失在了这空间之中,并如她所想出现在了【一鸣春】旁,岳歌与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