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江小白的目光，女孩子将怀中的书提起来一些，露出精美的书皮，是新修版的《情蛊难治》。

腰封上各路名家的溢美之词，与大大的【新年再版】【经典重制】【超八万字新剧情+特典番外】各种词条纷繁又有序地排列在一起。

江小白起身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步，之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他害怕北橘的粉丝群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被围观挨打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女孩子却以为他对这本书很有兴趣，竟然安利了起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北橘大大真的在我心里就是女神的样子！”

江小白问，“你见过她本人吗？”

“还没有，”女孩子说，“不过她要是签售，我一定会去看的，排多久的队我也要去看。”

江小白看着她，漂亮的瞳孔里面两把火簇簇燃烧着，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尽量把语气放轻柔，“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女孩与他挥手告别，而他也转身卷入洪流之中，冬日的夜晚降临得格外快，转瞬之间，天幕就由浅蓝转变成了湛蓝色，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也逐渐变多了，到了下班的时间。

车灯，鸣笛，电动车，行人，密密麻麻交汇又分离，汇聚成川流不息的银河。

CBD的大楼屏幕上开始轮播广告，商场门口情侣们手牵着手，这个世界安静有序地运转着，北渚有橘过得好好的，那些伤害，疼痛，都成了江小白独自一人的幻觉。

地铁上每个人的表情里都透露着疲惫，江小白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刚买完菜的老奶奶，然后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些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们。

他们有的已经工作十年，有的或许更久。

江小白抬头看看自己握着把手的右手，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工作了好久。

离开书厂之后，再也没有那种忙碌到几乎喘不过气的状态，也没有了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做得不多而想得太多，才是一切抑郁痛苦的根源。

江小白叹了口气，“或许，我应该去找份工作。”

地铁的时间很长，足够他思考未来的方向。

每到一个站台，地铁门关上的时候，门外总会有一些背着书包疾驰而来的学生，或特立独行，或三三两两，跑到门口，因为眼睁睁看着玻璃门关上而忍不住骂娘。江小白看到他们因为奔跑而通红的脸颊，因迟到一秒而眼睁睁看着车门关闭的懊恼，隔着透明的一块玻璃墙，青春便与他被这样分割在了两个地方。

他看着脚下的列车越走越快，而那些少年终究是被抛弃在了黑色的甬道里。

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难过。

情绪过于敏感，不是什么好事。这只会让自己看清楚人类对于命运有多么无奈。

出了地铁站，门口有乞讨的老人，破烂的木板上写着家贫无助之类的词语。

天气很冷，呼出来的空气都化成了湛蓝天幕下的白雾。

江小白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到老人面前的破碗里。

“你不怕他是骗子？”有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江小白摇摇头，“天气这么冷，若不是困难到极致，谁会愿意趴在冰凉的地上乞讨呢？”

“WHO KNOWS，”男人吹了个口哨，“或许这就是他的工作，你知道，任何人都愿意为自己的工作低头，哈哈哈，或者说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不得不低头。”

工作。

江小白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男人，金丝眼镜，驼色大衣，很标准的精英长相，不再年轻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着精明的光，一笑起来，眼尾炸花，是个十足十的轻薄浪子。

男人看到他打量的目光，有些得意地挑挑眉，仿佛早已习惯别人对于他相貌的赞赏，一切都胜券在握。多年优渥生活浸淫出的闲适高贵让人时刻感觉对方眼高于顶尾巴翘到天上，“他骗我是他的事，我愿意帮助他是我的事。我眼前的他就是需要帮助的，我只遵从自己的心。”说完这些，江小白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他看看对方流光溢彩的配饰，光鲜亮丽的大衣，叹了口气，不想和他多搭话，低头便要离开。

男人却一把扯住江小白的胳膊，路灯下，他的镜片反射出一片银光，让人看不清楚眸色，但是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像带着钩子，“江小白，我认得你。”

这句话让江小白忍不住后脑勺乃至脊梁骨都开始密密麻麻地难受了起来，这人是谁，找他有什么目的？是偶遇还是蹲点？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