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降温让玻璃窗上都结满了窗花,新闻里不断地播报这一年将是近六十年最大严寒。江小白将手掌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雾霭重重的天,想起几年前,茅太和剑南春都在,还有猛哥和孟之澜,他们一起过圣诞的场景。
“想什么呢?”孟之澜的影像映在玻璃上,江小白轻声说,“在想大家。”
是的,大家。
他没有提名字,那些人仿佛已经成了一种禁忌,是所有人都不可触碰的伤口,只要看上一眼,都会汩汩流出血来。
江小白沉默地看着远方星星点点的楼层,鼓起勇气开口到,“要不,今年一起过个年吧?叫他们都来。”
孟之澜的瞳仁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了,“……嗯。”
“怎么了?”江小白转过头看他。
孟之澜的喉结滚动,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眉头皱起,“孟鸽……出国了。”
“什么时候?!”江小白抓住了孟之澜胸前的衣襟,双手紧紧,丝毫不必担心那真丝的衬衫被揉皱弄坏。
“元旦。”孟之澜的牙缝挤出两个字,江小白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当时你的状况不好……我,我也……”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润滚烫,江小白痛苦地蜷缩着,让他忍不住想要抬起手臂,轻轻拍江小白的背。
元老张默的叛离,孟之澜的失业,这已经是对团队的打击。来一壶工作室就像被大雪压垮的树杈,沙漠中的蜃楼,一阵风就能摧折。
更何况还有现实的压力。
猛哥不叫猛哥,原来是孟鸽,梦中的鸽子飞走了,只留下真正的猛男落泪和一地怅惘。
剑南春也不叫剑南春,原来是简楠没有春,他暗恋多年的女孩被冬风带走,从此也就没有春天。
猛哥出国那天,剑南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而茅太则是看着天空那道白线发了半晌的呆。
孟鸽出国,简楠被家里催婚,而茅太在这世间游走,或送外卖,或做司机,那些关于文字的梦想,青春的希望,被年前的最后一场大雪深深覆盖,湿湿冷冷,彻骨冰凉。
江小白痛苦地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牙齿磕破皮肤,鲜血流出。
他想起前几个月的自己,浑浑噩噩,自暴自弃,想起在病房里维护自己的那几张熟悉的面庞,鲜血混合着眼泪,咸咸的泪水落到咸咸的伤口,蜇得刺痛。
孟之澜将手掌贴在江小白的后脑勺,这无声的安慰让江小白的喉咙胀痛鼻子发酸。
他说,“我很后悔没有和他们好好道个别。”
孟之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他像来自教堂的神父,倾听着迷途人的忏悔。
他说,“江小白,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江小白摇摇头,喉咙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他只能艰难地张着嘴巴喘气,发出“啊,啊”的声响。
孟之澜将那埋藏在自己胸前已久的脸庞托起来,他认真地,慈悲地看着他。拇指擦去江小白脸上的泪痕,掌心温暖。
他说,“江小白,我允许你,可以不完美。”
我允许你脆弱,允许你低头,允许你放弃,允许你打破。
我允许你的故事并不动人,我允许你的情节苍白无力,我允许你笔下没有生花的金句。
我允许你质疑,允许你反抗,允许你思考,允许你拒绝。
我允许你等待新的灵感,我允许你脱离潮流的定义,我允许你无名无利。
你可以不成功,可以没有拥趸,可以做你自己。
这不是幼儿园小红花光荣榜,也不是十佳少年三好学生,没有父母的失望和棍棒,也没有老师的奖惩机制。
这是你自己给自己选择的爱好。
不要给它披上任何夺目的色彩,不要给它裹上任何名利的眼光。
不要和任何作者比较,不要挫败于任何一篇文章。
你就是你。
你的文字就是你的文字。
它们是倾诉,是表达,是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是你对另一个世界的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