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进门，一阵连续不断的闪光灯几乎晃瞎了江小白的眼睛。

有挂着各色牌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涌上前来，看这架势，应当是已经在旋转门内埋伏了许久。

“好像已经功成名就了似的。”陆俊楷说着话用胳膊肘撞了撞江小白，“你得提前适应啊。”

江小白朝着前方空洞地笑了笑，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对方世豫此人的敬佩程度再上了一个台阶。

这是T市日报给无数热爱文学的少男少女们造的一场梦，方世豫此人不一定是个合格的新闻人，但把握潮流趋势，使其将热度最大化，绝对是他的能力所在。又或者说，他不发现新闻，他制造新闻，包装新闻，传播新闻。

X新风赏这场赛事的核心吸引力，是一场“灰姑娘变公主，穷小子变王子的真人选拔秀”。参赛选手从五湖四海汇聚一堂，从迈下交通工具的那一刻，马上有工作人员围过来为他们拍照，记录一个“青涩怔忡，灰头土脸”的瞬间。或者其实早在他们出发前，这场跟拍就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个人生活。这些生活视频和青涩照片连同晋级后盛装出席拍摄的定妆照一起，被刊登在名单公布当期的《T市日报》和协同播出T市新闻，T市文艺频道，T市曲苑杂坛三档节目上，分别位于封面和封底，像是某档综艺节目的“变形前和变形后”。正如那档综艺节目达成的最终效果一样，造星，才是真正目的。和拿到这期杂志的读者们所体会到的落差感相比，身处其中的选手们，无疑感受更加深刻。

T市日报大楼中心塔七楼24室，这房间竟然没有窗户，四人被安排到四角，正方形的房间内，原本应在天花板吊灯的位置竟然没有灯。没有灯，没有窗户，但并不黑暗，因为在位于正中央的地方，原定吊灯的正下方位置，有一个硕大的水晶玻璃鱼缸。

鱼缸中，灯光灼眼，随着边边角角折射出来的光芒竟然足以将整个房间照亮如同白昼，带队导师把江小白分配到房间的右下角，四人落座，导师背着手走到玻璃鱼缸前，敲一敲玻璃，里面竟然横生出水草和四条各色小鱼来。

对于IT行业混久了的陆俊楷看来，这并不陌生，这分明不是个鱼缸，而是用玻璃壳子打造出来的全息投影。

四条小鱼，首尾相衔，互相追逐于水草之间；渐渐地，水草扩张，遮天蔽日，小鱼们不得不在水草中快速穿梭，以寻得更多氧气；突然——这还是王然然先发现的，一条黑色小鱼咬住了红色小鱼的尾巴，红鱼奋力挣扎起来企图甩掉黑鱼，可黑鱼死咬不放，随着双鱼搏斗的动作，水草下的淤泥也纷纷扬扬，让这小小一方天地中环境更加恶劣。

红鱼挣扎不掉，眼看就要脱力，只能选择断尾逃生，随着挣扎幅度变小，原本浑浊的一缸水逐渐露出了清澈的面貌，原本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一道金色的箭破水而来，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鱼的右鳍狠狠撕扯下来好大一块！

这条金鱼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萧简枫歪嘴一笑，“它一直躲在水草里面，伺机而动，准备随时渔翁得利~”说完这句话，又见那尾金鱼转身虎视眈眈地盯上了黑鱼，就像方才黑鱼咬红鱼一般，狠狠咬住了它的尾巴！

黑鱼也不甘示弱，转头咬向金鱼鳍，二者你来我往，循环往复，在这玻璃缸里俨然形成了一幅太极图。

红鱼，黑鱼，金鱼，三条小鱼都发了狠，撕咬搏斗地不可开交，就在此时，陆俊楷的问题激发了众人的好奇心，“欸？刚开灯时候明明有四条的，这几条都在这里，另外那条呢？”

众人的视线从焦灼的战况中挪移出来，四个人，八只眼，觑巡在玻璃鱼缸四周，连那根根茂盛的水草都不放过，王然然先是低呼了一声，“啊！它在这里！”

萧简枫和陆俊楷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一条不过巴掌宽的小白鱼缩在角落里正在怡然自得地吐泡泡。水草恰到好处地阻隔了战场，几条鱼在水草一端斗得你死我活伤痕累累，而这条小白鱼却把鱼缸中的灯光当阳光，正在摇头晃脑美美地晒太阳。

“它，它不会是死了吧？”萧简枫问。

“死了肚皮会朝上翻，你看它翻了吗？”陆俊楷反问。

“它在睡觉。”江小白闷闷地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小白突然吭气儿了，其余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房间里不止他们，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小白。

就在此时，眼前景象消失，头顶灯光亮起，导师巡视他们几人，微笑地走到正前方——那里竟然是个小讲台。

导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这，就是本次大赛的最终题目。”

江小白揉揉眼睛引颈望去，黑底白字，上书——鲇鱼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