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三日的雪,江小白背着背包出门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雾都孤儿》这四个字。
孟之澜开车将他送到T市日报大楼前,隔着车窗就能看到,楼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一些记者,也有一些读者粉丝,围成不规则的圆形,而圆形中央,带队导师头戴小红帽,手举小红旗,像个导游。而那红旗之后,紧随三三两两的参赛选手,有的拎着电脑包,有的戴着口罩,江小白背着装满衣服的书包站在后面,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为期三日的旅游。
粉丝呼声最高的是萧简枫,目测足有一米九的高个子,丹凤眼,大长腿,穿着一身黑色,戳在那里,宛如一把刚刚出鞘的玄铁剑;站在江小白身前的陆俊楷则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个子不高,棉质的衣服剪裁出微胖的身段,戴着方形粗框眼镜,朝江小白点了点头,很和善。江小白看看周围,北渚有橘的粉丝已经高举灯牌立绘到场了,可是不见王然然的身影,冬日雾气浓重,下完雪的天气冷得更是恶劣,秉持着要风度不要温度,萧简枫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衬衣西裤,在这寒风中站了足足一个来小时,冻得是喷嚏连喷嚏,周围粉丝们都自发去旁边便利店买关东煮和热饮来给自家哥哥,场面好不热闹。
眼见着即将十点,十点半是最终报道时间,江小白只感觉自己站得太久腿都要僵了,萧简枫的粉丝们心疼自家哥哥更是怨声载道,原本的窃窃私语眼见着势头要变成物议如沸,可是人数不齐,带队导师也没得到上层指示,只能一再延缓报道登记时间。
江小白小声嘀咕道,“这北渚有橘是请假了?还是退赛了?竟然还没来……”
“退赛?”听到他的话语,萧简枫不屑地一笑,“她才不会放弃这么难得的出风头的机会呢,等着瞧吧!”
这话说的……好像这位不出风头似的……江小白默默将这句吐槽咽进肚子里,就在这时,一向沉默不语的陆俊楷却发话了,“这,这是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江小白也听到了,在大楼前聚集的人群窃窃私语声都小了,大家一起四处张望,最终锁定一处目标,仰头看去。
扇叶破空的声音!
这是一架粉红色的私人飞机,飞得很低很低,低到肉眼可见飞机上的各种珍珠蕾丝装饰和hello Kitty的印花。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正稳稳驾驶着飞机准备随时在T市日报顶楼的停机坪降落,而王然然,则是一把拉开了机舱的门,怀抱捧花,硕大的裙摆自机舱门口垂落,秀发被风吹起波浪,像个睥睨天下的公主。
萧简枫适时地吹了个口哨,眉飞色舞地说,“看吧,我就知道。”
而陆俊楷已然看呆了,口里不住喃喃,“真不愧是嘉华公主,真不愧是金国胜的干女儿,这待遇……”
“干女儿?”萧简枫歪嘴一笑,朝着陆俊楷俏皮地眨眨眼,“是喽,干爹干女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咬字重音在“干”上,最后再拖长尾音,这样明晃晃的恶意,令江小白都忍不住开口,“自家公司捧自家写手造势而已,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这么难听?这么难听到底是哪么难听?嗯?”萧简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歪着嘴角,“没记错的话,您和这位……咳咳,公主,”他咬字的时候再次将重音放在“公主”二字上,“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宿怨的吧?”
“这是两码事。”江小白的个子没他高,猛然间显得气势有些不足,但他挺起胸膛尽量与其平视回应道,“屠夫嗜血,但不代表他不孝顺;士人窃书,也不代表其私德有亏。”
“哈哈哈哈哈哈,”萧简枫拍着陆俊楷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你听听,这才是文化人骂街呢,窃书还不算私德有亏?那什么算私德有亏?窃~玉~偷~香~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小白握紧了拳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简枫弓着腰近乎俯视地看着他,“没说不代表没有,这道理你不是最懂了吗?”
江小白心里咯噔一声,是啊,这一路走来,那些辱骂他的北渚有橘的粉丝,那个用“莫须有”给他扣帽子的民警,那一次次的流血痛苦,亲友离散的悲伤,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受了。
而始作俑者,始作俑者……
他抬头看去,阳光破云而出,厚厚的浓雾迅速退却,王然然站在舱门口朝自己的粉丝们正在隔空撒糖,包裹着粉红色糖纸的巧克力,沉甸甸地,像花雨一样落下来,砸到他的额头上,脖颈间,带着微微的痛。
而撒糖的人,高贵地站在云端,接受着粉丝们的欢呼,朝拜,不染纤尘,不伤不病。
但只是一瞬,向天发誓,这只是江小白一瞬的晃神,他很快清醒过来,双目坚定地看着萧简枫,再次重申,“这是两码事。”
随着最后一位参赛选手的到场,这场赛事终于拉开帷幕,导师从衣领子里摸出来一个小红塑料哨子吹响,周围瞬间安静。
萧简枫无所谓地摊摊手转过身去,还不忘朝自己的粉丝队伍那边来个单眼wink,陆俊楷则是将自己手中的电脑包和江小白身上背包一起交给工作人员。
飞机降落后,王然然已经从天台下去直入大楼内部,导员手中红旗一甩,其余三人跟随指挥规规矩矩进入了硕大的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