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她的神魂差点被搓出了人偶的躯壳!
李长悠悄然扫过这些血污,不多,但足以覆盖一只人偶,这玩意儿,能把她搓出来,应该也能把人偶里另一位分离出来。
要是把另一位从沉睡状态里搓出去,恐怕李长悠能达成单杀珍宝楼楼主的成就。
她一言不发,心不在焉地拿手背在桑都身上蹭了蹭。
实则是半靠着桑都,抬着脚在地上碾了碾。
血已经半干,凝出层血膜,李长悠用了点力,把人偶脚底板也蹭出暗红色。
在卜道运也跟着凑上来看血迹时,一把先将桑都扔飞出去。
“合道期的尸王啊,是挺邪门的。”卜道运冷不丁插上一句,李长悠心头微顿,但脸上仍旧没有太多波澜。
卜道运笑着将她踢远,李长悠坠地,猛地吐了一口鲜棉花,她反应不慢,身体已摇摇晃晃朝鬼脉深处爬,卜道运控制了这附近的鬼脉,诸天神域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发现清源,逐鹿城暂时开不了,但她往交汇处爬也有地利可仗,至少不会被威压压扁。
“谁能想到,顾三刀被青冥森罗教带走后,能一举拿下大乘修士,而最可能突破至大乘的华明娍还在做一滩可怜的血水。”卜道运慢悠悠走过来,直接点破血水主人。
她看向李长悠,李长悠却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很意外吗?你知道的,我师尊一向很邪门。”李长悠难受地趴在地上,脑袋勉强抬起些,瞥见卜道运身上乱七八糟涌动的气息,又忍不住嘀咕:“做一滩血水这么有个性的事,轮得到你可怜,可怜下你自己吧,被挤出大通铺的家伙。”
卜道运在李长悠期待的眼神里,又把李长悠踹出几百米。
沙尘落下,卜道运扫过来的眼神有些危险,“我听得见。”
“身外之物的事,没有师尊首肯,我不敢擅专。”李长悠立刻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她丝滑地把邪门师尊拉来做了挡箭牌。
反正华明娍还拿着李长悠那颗天命珠在东极岛的上贡,天命珠又跟逐鹿城一体,拿出来挡刀也是顺手的事。
“一滩血水可管不了这么多。”卜道运眯着眼打量李长悠,一字一句道:“你不必拿那可怜虫吓唬我,这般纠缠,是想我动手?呵呵我要是真替她杀了你,她就得突破了,怕是,一年半载都出不了关来找我麻烦。”
李长悠听出卜道运话中有话,但也只道:“我师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万一很乐意我杀了你呢?”
“师尊虽然在道德凹地生活了很多年,但我好歹是她山头上仅剩的亲传,不管是被她宰了还是被别人宰了,她面上都无光。”李长悠埋头,搓着尸王残留的血迹,华明娍应该变虚弱了,虚弱得维持不了身形,虚弱至此还来寻她,还给她留下能逼出人偶内神魂的血……
卜道运轻啧一声,“那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杀了你,她就能突破?你可知道为何这么多年你师尊就只多了你一个亲传?”
李长悠痛得棉花乱飞,其实一点都没心思知道:“我,入口即化,我师尊,天赋异禀,我俩天人之姿,强强联合,哪轮得到你个……”
“看来你是铁了心想做我手底下的糊涂鬼了。”卜道运一只手按住李长悠的肩,只要再向前伸一点,就能把李长悠的棉花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李长悠往前挣了挣,挣扎中,不经意间就将神魂死命拧成一团,但表面上看,李长悠只是脸色胀得通红,是一步都没走出去,她抬头望天,假装没意见。
不过卜道运停顿一会,还是开口:“有一点你没说错,她的确天赋异禀,多年前,在顾三刀被发现气运惊人时,她也觉醒了血厄之体,这种体质出现在长生界的次数没有超过五次。血厄之体会带来无法控制的血光厄运,觉醒后,修为也会突飞猛进,只不过她身边死的人数同样突飞猛进,年轻时没做师尊,就死道友,做了师尊,身边亲传几乎每十年就会死一个。”
李长悠掐掐自己的瘪下去圆手,忽然感叹道:“这么说我还算耐克!”
卜道运感觉到被挑衅,瞬间勒紧人偶的脖子:“血光厄运似乎并非单方面针对一方,有时她身边的人也不一定会死彻底,但总体来说这会拖慢修行速度,修真界研究各类体质的修士一致认为这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血厄应验,则修为提升,不应验,则突破受阻。”
李长悠油盐不进,说话还在磕磕绊绊,眉眼却透着得意,“看,我师尊舍不得我死。”
回应李长悠的是一只锐利的手爪,棉花人偶咽喉处瞬间空荡荡一片。
卜道运眼眸里充斥着疯狂,“都说了血厄之体控制不了,她说了不算。你也别怨我,血光灾厄是她带来的,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收你。不如落在我手里还能留个全尸,都是命,我已经算过了……”
李长悠垂下沉重的脑袋,这次没有再往前挣。
她双手颤颤巍巍抓住卜道运的手,卜道运手上一麻,低头一片黏腻血污。
血污在皮肤上下陷,李长悠还死死按了一把,卜道运感觉被人踹了一脚,有点晕,她抬手要甩开血污。
李长悠嘲讽一笑,捧着满手暗红,“都是命,这就是前辈证道得来的答案?你有没有想过,师尊没有带来血光,她只是乐意出现在容易发生血光的人身边,她在改变既定的命途,而不乐意吃命定的残羹剩饭。”
卜道运脸色一沉,又是一道重击向李长悠袭来,只是不再是脊背,而是撞上了人偶的腰子。
李长悠接近透明的元婴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看上去像是腰子要被撞了出来。
李长悠忍着不适,借这股推力远离卜道运几步。
前方是一条由瘴气拉出的线,卜道运忙着抢大通铺,她过去了还有更多喘息之机。
李长悠跌跌撞撞,突然双眼一黑。
人偶被一把短刀钉在地上,刀尖离她眉心只些许距离,再上前一些,丹田里虚弱的元婴就要被送走了。
“让新界易主,我便放你一马。”卜道运头很晕,准头也很差,新界还没易主,不到最后,她本来不会真的杀死李长悠,大不了把人揣进兜里折磨到松口。
但现在,她高估了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
人偶的脸被利刃裂开一道缝,嘴也被撕成了两段,李长悠扶着漏出来的舌头,话都说不出来。
卜道运晃晃悠悠朝她走来。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人偶已经不能再死一次了。”清源冷冷看向卜道运,在嗅到诸天神域的味道时,五指暗自收紧成拳。
雷链越过那一线瘴气,猛地冲上来卷走李长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