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李长悠迈出第一步时，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鬼脉中，原本与她的逐鹿城交汇的那一部分正在消退。

以至于逐鹿城的开关都变得费劲，而且清源离开后也没有像以前那般时不时作一下妖。

李长悠凝望着卜道运双眼。

卜道运行动不便，却能越过太上青天门其他人先确定她的位置，且有本事登上这与长生界远离的绝灵黑市……看来她的修为又精进了，这也不奇怪，卜道运被困在禁地前原本就是一方大能，否则也不会能在禁地里活这么久，还这么潇洒地几乎跨越一个修真界来寻她。

好霸道的神棍大能。

李长悠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动，嘴角一歪，甚至扯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

她揉揉自己的脸，皮怎么又展开了？

卜道运周围的空气正扯得她的棉花皮紧绷。

好霸道的歪嘴小能。

卜道运鼻间溢出轻笑声，李长悠只觉得自己被压得更狠了。

那边，桑都意外地看向起身的卜道运，顺着卜道运的目光，一下看到了李长悠。

她眼睛一亮。

“桑都，过来。”李长悠咬牙提醒道，她脚底沉重，一团由棉花与瘴气组成的身子异常沉重，像被拉进了什么沼泽。

“长悠小友，死劫已过，身外之物为何还攥着不放？”卜道运抬头一笑，与以往相比更多些捉摸不透的感觉。

直笑得李长悠心里发慌，她心里一凛，再看向卜道运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气息。

卜道运本体被困住，很难亲自现身于此，而如今承载卜道运神魂的躯壳，正在散发着一种李长悠极其熟悉的气息。

诸天神域。

一阵风从李长悠背后涌过来，耳后碎发飞舞，遮住她大半张脸，她侧过头，余光瞥见哆哆嗦嗦掩上的城门。

难怪逐鹿城入口不稳定，清源怕不是也感觉到了不对，吓得安静了下来吧？

李长悠嘴角微抽，在卜道运若有所思地望向她身后时，还是挡住了露出来的城门一角。

她不确定现在的卜道运是否能看到逐鹿城，也不确定是否能看到清源。

不论是哪一个被看到，都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李前辈！”状况外的桑都向李长悠招了招手。

李长悠摒除杂念，几步上前，她一把将桑都提溜起来，才朝卜道运：“前辈大老远跑来原是为了盯着我身家？”

闻言，卜道运原本显得死寂的重瞳转动，瞬间压下了诸天神域的气息。

虽然只压下去几息，但还是让李长悠暗自心惊，这种感觉很像被夺舍，但卜道运又有一定控制力，这跟李长悠和人偶的原主人情况类似。

即，一体双魂，当然，看卜道运这样子可能还是一体多魂。

卜道运摆弄着摊上布旗，“身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放手遂了我证道之机？”

说罢，李长悠脊背一抽，像被人朝神魂上来了几拳，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人偶哪来的脊背，李长悠感觉丹田微颤，久违的痛感炸开，这攻击的是她的元婴！

李长悠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小块，眼睛还在不服气地盯着卜道运。

李长悠知道卜道运所说的是逐鹿城，她躯壳已毁，就差新界易主，卜道运的谶言便成了真。

此前，李长悠不觉得卜道运会亲自下场成就谶言，毕竟就连她躯壳毁去时，卜道运也没有介入什么，对方明明可以随时离开禁地，给她补一刀，但，卜道运并没有出现。

连她成了人偶落进黑市后，对方最多也是以入梦的方式搞了下她心态。

可现在不同，卜道运来到了她身边，并且是以类似于一体多魂的存在方式，并且这个多魂，还是来自诸天神域。

她隐约看见卜道运眼里多了些偏执与戾气，这个一体多魂，也不知道是卜道运控制诸天神域，还是诸天神域控制卜道运。

“李前辈，你摸起来怎么凉凉的。”桑都很没有眼色地戳了戳李长悠。

“喜欢吗？你也可以。”李长悠皮笑肉不笑，眼神飞快扫过附近小道，卜道运眉梢轻挑，压迫感再次增强。

从李长悠出现时，她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李长悠身上，会靠近清源，的确是因为对方能判断李长悠位置，可她还不屑于拿一个小虾米威胁人，会继续施压不过是不满李长悠分神。

李长悠没有错过卜道运脸上神色，但她也没有放松，刚要将桑都扔出去，手上却是滑腻腻的暗红血污，“你受伤了？”

李长悠哑着嗓子问道。

桑都反应慢了半拍才看到血，“不是我的血，是地上那尸王的。”她指着地上一滩血，“我刚才进鬼脉时就发现她可能迷路了，跟我走了一截，但没说几句话就化了。”

李长悠艰难低头，看了眼地上，“化得乱七八糟的，看着邪门，你回去找阿越看看，别有什么诅咒。”阿越虽然不是修士，但和神木打过交道就连现在身上还有被神木驱逐的限制，对诅咒之事更为敏锐。

李长悠无力垂落的手掌再次抬起，但这次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搓了搓手指，有种被搓秃噜皮的撕拉感。

她一个人偶，哪来这么多棉花皮被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