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善凊从不打鬼主意。
不过是为了相狗专门跑了这么一趟,总不能白走一趟不是,是以几句话打发了管事后,她就对折竹耳语吩咐了几句。
玉绣不语,只悄声地看着这对主仆行事。
不多时,刚吃罢茶点的玉绣便见折竹领着一个同她一般大的丫鬟进来,观那丫鬟一身粗布衣裳,估摸着是在庄子上寻摸来的粗使丫头。
她转头看向乔善凊。
谜语打到这里,总得揭开不是?
她视线轻转,对上乔善凊湛然明亮的双眸,下颌轻点,示意她解说一二。
乔善凊只弯着那双狡黠的眸子不说话,她起身径直走了过来,挽起玉绣的胳膊,“绣姐姐,我们到外头赏赏景。”
庄子背山而座,青山绿荫,大片大片的生意蔓延开来,看着确实让人心喜。四周是一块又一块整饬好的庄稼地,灌了浆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山的青,麦穗的黄,互为佐相,倒也是一副生机盎然的秋收图。
玉绣是个实诚人,闻言是赏景便真以为是赏景。刚从庭院大门出来,便想着寻一个山坡好观景,脚步甫一站定,不待停歇便被善凊拉着往黄土小路而去。
那个粗布衣裳的丫鬟走在前头,一看便是在引路。
玉绣不由地纳罕地侧睨挽着她胳膊的善凊,“你这是去哪儿?”
善凊收回张望四处的视线,轻声道:“管事说了那么多的话显然是想拦阻我,不让我买那狼犬。拦阻是真,至于他用来说服我的理由,哪个知道是真是假?所以还是我亲自去看看罢。原本说好的是来相狗的,那总要见过一面才算是圆了这话不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是管事作一脸为难之色,再来几句听来十分恳切有理的话,她就要相信的。她若是如此单纯,那知晓内情的乔贤恐怕会是气得吐血。毕竟每晚的伴读教导可不单单是那些“孔夫子曰”“孟夫子曰”,要知道那些“曰”当真落到实事上那可是起不了一点作用的。
管事当时说得情真意切,玉绣不防里头有猫腻,是以不曾多想。不过眼下见善凊一说,自己细想片刻,觉得也有理,便不曾多言语,只跟着她去。
那猎户住在山脚下,和人口密集的村落隔着一段路程。丫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知晓村子上各户人家的底细。折竹又是个关不住话匣子的主儿,女孩家的吃食衣物说了一通,自然而然地话茬儿便落在了那个猎户身上。
老管事还真没说瞎话,对着乔善凊那通话也没自个儿的私心,要真说私心呢,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是为自个儿。那狼犬确实勇猛,但名声在外,却也招祸。
高门大户中的膏粱子弟,闲来无事不是左牵黄、右擎苍,便是钻烟花巷子、赌桌场上见真章。
不知是哪个好事的将那杨猎户的狼犬的消息放了出去,也不知是哪家拐着十八弯的犄角旮旯的亲戚打着逢迎主家的主意,想着用这狼犬来讨一个晋升之途,带着一群小厮来了这杨家村,眼看就是一场恃强凌弱,强买强卖的富家子欺良民的世俗戏码,偏生叫乔家的这个管事路见不平给拦住了。
丫鬟是个说戏文的好苗子,折竹是个捧哏的好观众,两个人声情并茂地一接一合,早就逗引得乔善凊她们好奇不已,竖耳闻听。
听及此,落在她们身后的乔善凊不禁问道:“管事是与这杨家村哪家有亲?”
丫鬟反射性摇头,“管事是府上派下来的,与杨家村无亲也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