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文堂
裴琅捏着辩论用的竹简
比赛那几日,唇枪舌剑犹在耳畔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会输给谢家那个庶出的二公子。
他一直觉得,谢家真正藏着锋芒的该是那位小侯爷谢景行。
谢景行虽以纨绔闻名,可裴琅在几次诗会见过他挥毫,
笔锋里藏着的杀伐气,绝非寻常膏粱子弟能有。
他私下里曾听说,谢小侯爷故意流连市井不踏仕途,是为避皇家猜忌
毕竟谢家手握兵权,嫡子再入朝堂,难免让皇上忌惮。
这般隐忍,显然胸有大志。
可谢长朝算什么?
裴琅想起自己半年前托人查的底细:谢家庶出二子,长朝顽劣,长武更甚,
兄弟俩整日在勾栏瓦舍厮混,连谢家宗祠的门槛都懒得踏。
他甚至查到谢长武去年在赌坊输光了母亲的嫁妆,还是谢景行替他填的窟窿。
这样的两个草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墨澜书院?还成了教书先生?
“裴兄承让了。”
谢长朝拱手时,仿佛方才引经据典驳斥对手的不是他。
裴琅冷哼一声,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
“谢二公子倒是好学问,连《周书?异域传》这种孤本都能信手拈来。”
他研究三朝礼制十余年,从未在公开典籍里见过这段记载,
若非谢长朝当场背出原文,他断不会信。
谢长朝抚过案上的《礼记》,语气平淡:“家藏旧卷偶有涉猎罢了。”
“裴先生方才论及北狄与中原通婚始于文成年间,却不知早在宣武帝时,就有宗室女嫁入柔然王室,
“史官为尊者讳,将此事隐入《异域传》注脚。”
他抬眸看向裴琅,“正如治理之道,不止于礼法,更在变通,不是吗?”
这话恰好应了今日 “王道与霸道” 的辩题。
裴琅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方才引《论语》“为政以德” 驳斥对方,却被谢长朝用《商君书》里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愈发难看。
堂下忽然传来轻咳声,定王傅修宜正端坐于客座。
“谢二公子对史料的考据,倒是有几分见地。”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堂学子听见,“墨澜学院能有这般人才,难怪敢挑战广文堂。”
谢长朝躬身行礼:“定王谬赞,只是侥幸罢了。”
裴琅心中疑窦更甚。
他分明查过墨澜书院的名录,半年前根本没有谢长朝的名字。
难不成是山长特例收的门生?
可就算进了书院,又怎能在短短时日里读遍孤本,
《周书●异域传》这种连国子监藏书楼都残缺的典籍都了如指掌?
他猛地抬头望向墨澜书院的方向,
阳光在地上的疏影,像极了谢长朝那张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