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朝拿起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周王勇猛有余,失于急躁,去年黄河决堤,他赈灾时强征民夫,
已失了河南民心;静王虽富甲一方,可江南百姓更念太子当年减免赋税的恩,
真要起事,未必能一呼百应。”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缓,
“民间百姓图的不过是安稳,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谁便占了先机。”
“太子在时,轻徭薄赋,这便是他最牢的根基。”
傅修宜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响:“裴琅前日也说要护太子,
却只说宫中派系制衡,需稳住东宫方能掣肘诸王,你们倒是殊途同归。”
谢长朝摇头:“裴大人着眼于朝堂,在下更在意市井。”
“就像这棋盘,裴大人看的是纵横十九路,在下看的是棋子落处,是否压得住民心。”
他指着棋盘上的 “楚河汉界”,“譬如赈灾,裴大人会说需调国库粮,安朝臣之心;
长朝会说,需让百姓亲眼见着粥棚的米够稠,衣裳够暖,这比十道圣旨都管用。”
傅修宜望着棋盘,棋局豁然开朗。
裴琅剖析宫中的格局,句句不离权术制衡;
谢长朝的话,春雨,点出民心向背的重要。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看似背道而驰,却都指向“护太子”这步棋。
傅修宜将棋子拢入棋罐,内心有了几分定夺
“裴琅善谋宫闱,长朝洞悉民间,这两人若都能收入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流民图》,“慢慢来,这盘棋,咱们下得稳些。”
谢长朝接过图卷,他便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与裴琅这两枚看似不同路的棋子,
已被定王悄然摆进了同一盘棋局,而他们的每一步,都将牵动着天下的风雨。
倦云轩
谢长武歪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盯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发怔。
身上穿了件绫罗中单,料子薄得像层蝉翼,稍微动一动,便能看见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不是他贪凉,实在是谢长朝给的那些 “解药” 太过霸道,
现在身子敏感到碰不得厚衣料,粗布蹭一下都能让他浑身发颤,
那副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定会发现这位三公子早已没了从前的纨绔戾气,反倒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
“公子,该喝药了。”
贴身小厮捧着个乌木托盘进来,药汁黑漆漆的,散发着古怪的甜香。
这哪里是什么解药,分明是腌臜的玩意儿,可谢长武却离不得它。
小厮退下后,谢长武掀开软榻旁的暗格
里面放着几件粗布短打,是他特意让小厮寻来的。
他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翻墙进来
那是谢长朝安排的人,说是来 “伺候” 他养病的。
他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眉梢眼角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稍一垂眸,便似有泪光闪烁。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提着马鞭在街头纵马的谢三公子?
不过是个被困在方寸之地,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谢长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里正隐隐发热,是熟悉的躁动。
从前他最厌这些扭捏作态,如今却不得不靠着这些来缓解体内翻涌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