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舞的姑娘嗓子最是销魂,唱到“鸳鸯被里成双夜”时,
故意掐着嗓子发颤,那声“嗯哼”学得活灵活现,
任谁都以为豫王正沉溺温柔乡,不知屏风内的真相。
方才那几个舞姬退出来时,脸上还挂着职业化的笑,
“今儿这出‘醉芙蓉’演得怎么样?”
“我那声是不是比前儿更像了?”
穿绿裙的舞姬啐了一口,手里的银锭子晃出细碎的光:
“也就王爷肯赏这么多,换了别家,谁耐烦听咱们瞎叫唤?”
琵琶声从屏风后漫出来,又戛然而止。
欧阳烈知道,表演结束了。
绢纱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图,被烛火映得影影绰绰,
豫王的身影在屏风后踱步,偶尔会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屏风后传来脱衣的窸窣声。
欧阳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昏黄的光透过屏风,勾勒出个赤着上身的剪影。
忽然,那剪影往榻上倒去,屏风上的影子陡然显出一处惊人的轮廓,
随着豫王的呼吸微微起伏。
欧阳烈成亲五年,与妻子也算琴瑟和鸣
洞房夜妻子羞答答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自己也见过些风月,
可此刻才惊觉人外有人,屏风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那道影子翻了个身。
欧阳烈猛地转开脸。
明明都是男人,为何会对着王爷的身影挪不开眼?
豫王是主子,他是侍卫,这是大逆不道。
风带着醉春楼的酒气扑在脸上,欧阳烈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怕再站下去会失态,索性提步往楼梯口走,巡查绕到后巷。
刚转身,青砖缝隙里钻出桃花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成阵
沈清的身影从阵中缓缓走出,桃花阵瞬间隐去,几片花瓣在风中打转。
她抬手推开门,豫王已从榻上坐起,那处惊人的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豫王见沈清进来,“王妃来得正是时候。”
“王爷这场戏,唱得滴水不漏。”
沈清走到屏风前,轻抚过屏风上绣着的鸳鸯,
“欧阳烈在门外徘徊,最后那眼,几乎要将屏风灼穿。”
豫王低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邪气,“本王原还疑是自己心魔作祟。”
“特意令尉迟墨、夏侯轩、欧阳烈、慕容澈四人轮值,借屏风掩而不蔽……”
“结果,这班在外头自诩铁骨铮铮的汉子,夜深人静对着本王的影,不也一样心旌摇荡?”
沈清抬眸望去,浅笑温婉:“王爷说得是,尉迟墨交班时,耳尖红如血浸;
夏侯轩昨夜在廊下砺刀半宿,
慕容澈更竟借添灯为由,三次偷觑屋内。”
“一群沐猴而冠之徒。”
豫王的眼神带着种扭曲的快意与阴狠,
“在妻室面前充良人,在同侪跟前摆忠心,背地里对着本王的动念,演得倒比戏子还真。”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的目光多了些许温柔,
“若非王妃细致,本王险些被这班人的假面蒙骗,以为自己毒性未除,心魔难治。”
沈清柔声安抚:“王爷息怒。世间男任,多是口蜜腹剑之辈。”
“如今王爷已窥得他们的底细,往后肆意拿捏。”
“不若先应付了今夜断佞司的‘刺杀’。”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总不能让他们失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