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看着字迹在火苗中烧成灰烬。
世人都道他占尽先机,承了玉真公主的尊贵,
接手了谢侯爷名下半数铺子和爵位,
每日在府中抚琴练武,骑马纵横,活得比神仙还逍遥。
玉真公主虽因难产而逝,皇家恩典未断。
宫里每季送来的云锦绸缎,按月由内侍监送来,皆是上等货色;
日常用的茶盏,也是前朝官窑的珍品。
他身为嫡长子,衣食住行皆有规制,府里伺候的仆从,
单是贴身伺候的就有四个,外头洒扫、浆洗的更是不计其数。
唯独兵权与朝政,是碰不得的雷池。
他自己清楚,看似无忧的日子,不过是用权力换来的枷锁。
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侯爷给了他查看账务的自由,
账房先生是旧人,也不敢在账目上太过造次;
名下的铺子遍布京城,他随时能去盘查营收。
谢侯爷已卸甲,兵权旁落他人之手,
他纵有通天的财力,也动不了分毫兵权。
上次不过是随口问了句京营的换防时间,
谢鼎便借着家宴敲打了他半宿,
话里话外都是“安分守己”的警告,
无非是怕他触碰那不该碰的禁区。
他既不入仕,便像个被圈养在府中的闲人,
朝堂上的官员对他敬而远之,
连同年的科举士子都刻意避开与他往来。
能称得上是自己人的,唯有玲珑阁的掌柜季羽书
那是大梁安插在京城的内应,每月回带来些零碎的消息。
谢景行望向东南方向的院落。
方氏的长子谢长朝,半年前还是个提着鸟笼逛秦楼的纨绔,
现在脱胎换骨,他不再借着侯爷的名头行事,
以墨澜书院教书先生的身份结交贤达,得了定王青睐,
穿着藏青色的朝服,跟着定王出入军机处。
前日他撞见谢长朝,对方行色匆匆,腰间竟挂着枚令牌
那是只有接触军防要务的官员才能佩戴的信物。
谢侯爷对此竟也颇为满意,常对人言:“庶子能闯,嫡子得宠,如此正好。”
方氏本是玉真公主身边的丫鬟,后来被抬为姨娘,身份低微,
自然不能与谢景行这嫡长子相提并论。
明面上看,谢长朝不过是借了墨澜书院的光,
得了个机会在定王面前崭露头角,
可谢景行总觉得此事透着诡异。
墨澜书院虽有名气,也比不过广文馆,背后定然另有推手。
谢景行将指尖的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上,恍惚想起谢长朝的弟弟谢长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