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比谢长朝还要顽劣三分,仗着方氏的纵容,
整日提着马鞭在府里横冲直撞,与谢长朝凑在一起时,不是去城外斗蛐蛐,
便是在酒肆里与人争风吃醋动了手。
去年冬天,兄弟俩还把礼部侍郎的公子打进了医馆,害得侯爷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罪,
府里的月钱都罚去了大半。
可自谢长朝跟着定王踏入军机处,谢长武便像是换了个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让他咳得直不起腰,
方氏日日跪在佛堂前祈福,对侯爷说:“长武这身子亏得厉害,寻常院落养不好,
不如让他去老太爷的倦云轩静养。”
倦云轩在谢家祖坟旁,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院墙爬满了枯藤,
据说夜里常有磷火闪烁。
老太爷在世时嫌阴气重,只在清明祭祖时去歇脚,过世后更是常年锁着。
谢鼎起初坚决反对:“那地方阴气森森,哪是人住的?”
方氏红着眼眶磕头:“道长说了,长武是心火过旺,
需得阴寒之地压一压,才能修心养性。”
谢景行本以为这又是方氏母子的诡计,暗中派了人盯着。
谢长武竟真就搬了进去,每日只让一个老仆送些汤药,
再没踏出过倦云轩半步。
有次他借着祭祖的由头绕过去,远远望见轩窗紧闭,门楣上的蛛网又厚了几分。
正思索着,院外传来轻响,
池心妍陪着方氏从佛堂回来。
谢景行撩开窗帘一角,见池心妍手里提着个食盒,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她是方氏的远房侄女,三个月前才从江南来,说是家乡遭了水灾。
谢景行查过,江南今年风调雨顺,哪里来的水灾?
更蹊跷的是她与谢长朝的亲近。
那日他在书房听戏,隔着花墙看见谢长朝从宫里回来,
竟绕到花园与池心妍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池心妍递过去的食盒里,是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两人交接时的眼神,不像亲戚,像江湖上传递密信的模样。
他派去的暗哨是从玲珑阁调来的老手,跟踪的本事在定京数一数二。
可每次回报都是:“那姑娘没走别的路,就是从花园到方氏院里,
走着走着,就像凭空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已到了门口。”
有个暗哨不信邪,死死盯着池心妍的背影,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假山后的涵洞,
等追过去时,洞里空空荡荡。
那石壁是实心的,根本无路可走。
“谢府的水,倒是越来越深了。”
谢景行头看着棋盘上的“天元”位将棋子重重拍下。
看来,这盘棋不能再袖手旁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