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乐推开门,立刻和郑雨目光撞在一起。
郑雨一身纯白家居服,跪坐在床内侧,大腿上还睡着一个大只人类。
严冬霖随意盖了一件军服外套,仰面躺在郑雨腿上,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他睡得十分沉,有人进了屋都没触发他的警觉神经,他眉宇舒展,酣梦正沉。
甚至在梦中还虚握着郑雨的脚腕。
柳乐被这幅画面镇住了,感慨万千地瞅了几眼上司,又用眼神询问郑雨。
[他自己睡着的。]
郑雨用唇语跟柳乐交流,很无辜地撇清关系:[说只歇一会,结果睡到现在,我腿都麻了。]
他神色平静,柳乐却觉得他的平淡很诡异。
这还是他认识的郑雨吗?感觉像换了个芯子。这要换成以前,不跟严大人打一架都算好的。
柳乐眼睁睁看着郑雨突然上手,开始扯严冬霖的脸皮,捏橡皮泥似的报复性捏长:“——给我醒醒,工作找上门啦,你要睡到啥时候。”
严冬霖一把盖住郑雨作乱的手,眼皮还没睁:“几点?”
“两点半。”
郑雨没好气地回答,“我腿要给你压成饼了,说好的冰淇淋在哪呢?”
前天的污染崩溃像个信号,严冬霖多年积攒的污染忽然绷不住、山体滑坡式往外冒,好像在抽丝一般。
第二次发作也十分突然,右脸融化的剧痛和眩晕下,他下意识把头往墙上撞,撞塌军部两面墙才堪堪止住。
幸好,郑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郑雨身边,醒来脸已经埋进郑雨颈窝,靠汲取伴侣的气息恢复神智。
郑雨呼吸的频率、比常人微凉的体温、清淡的信息素香味,血液流动、皮肤蒸腾的气味……郑雨存在的一切细节织成一张网,成为聒噪世界里唯一安定的锚点。
活的、活的人,会对他冷脸也会无意识撒娇的郑雨,与他无比契合的伴侣,就在怀中,就坐在腿上。
没有丢。
甚至肩颈的衣服被扒开,郑雨也没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
好乖,好喜欢,好想吃。
严冬霖缓缓在郑雨脖子上磨起了犬齿。
察觉到某人恢复清醒,郑雨反手一巴掌,糊在严冬霖笔挺的鼻子上,再一次把埋在他脖子上乱亲的哨兵推开。
郑雨无情拒绝一切治疗以外的非必要的接触。
但越是这样,他越没法离开郑雨一步。
今天也是许诺了额外的甜点,郑雨才勉强同意白天也陪他。
冰淇淋很快送来了,巧克力交织奶白香草,表面点缀樱桃和巧克力碎,冰凉馥郁,郑雨一勺挖下最浓郁的樱桃酱,填进嘴里。
“嗯,这个好好吃。”
味蕾给予了丰富愉悦的反馈,开心到仿佛在舌面开舞会。
一小份冰淇淋不多,这份是他准时服药的奖励。
为调理信息素紊乱症,郑雨又跟以前一样开始服药,他也不管都是什么,严冬霖给,他就吃。
严冬霖一手捂在郑雨肚皮上,一手点开智脑光屏,“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柳乐赶紧把纸质文件递过去:“帝都白塔的安抚剂又砍半了,说必须等使团检查无误才能发,但这个月矿区又发生事故,安抚剂现在有个大缺口。”
军团安抚剂欠发,很容易拖出暴动来。
“千线那边的新生能凑出这个数。”严冬霖迅速在调令上签了字,“先解燃眉之急,医院储备能不动就不动。”
他处理速度很快,但郑雨已经不耐烦了,撑着桌子要从他臂弯里出来:“你撒手,放开我!”
严冬霖嘴上说不勉强他待在这,但郑雨已经在他办公室里待了快一周,更不要说每个进来的人都在明里暗里看他,不管是秘书还是官员,都会忍不住好奇瞥郑雨几眼。
郑雨讨厌他们的目光,讨厌那些帝国人的注视。
被这么‘看’了两天,郑雨一听要出门就烦。
“你让我待着就待着,要出去就出去,凭什么?说好了我不想出来!”
“都是可信的人,不会泄密。”
严冬霖安慰他,能进来的都是严冬霖自己的亲信,他不打算一直瞒着郑雨的存在,郑雨既然有了帝国人身份,总有一天要站到他身侧。
郑雨可不管他说什么,一脚踩上桌案,以不可思议的灵巧钻出桎梏,翻身逃跑。
趁下一个人进严冬霖办公室前,郑雨拖着脚链窜回休息室,砰一声把门反锁。
严冬霖怀里一空,面前顿时只剩空空的冰淇淋杯。
他无奈叹气,本想起身去追,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巨响——他的副将在门口和财务部长大吵了起来,听起来恨不得把对方精神体吃了。
.
“什么,我吗?”柳乐震惊地指指自己鼻子,“让我去盯着他?”
“有一队亲卫守着,但没人看着他不吃饭。”
严冬霖提起军服外套,遗憾地看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门。
虽然他恨不得把郑雨像挂件一样拴自己腰上,但可惜,郑雨不是一只可以揣在口袋里的小猫,不愿意跟他走。
军部大楼到底人来人往、结构复杂,他不在的间隙里,郑雨要是溜出去,可想而知又是一场硬仗。
还是多一个向导守着更好。
严冬霖说:“会议七点半结束,加班费双倍。”
听到有钱,柳乐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一周过去,严冬霖已经打通了旁边房间,把休息室改造得更大更舒服,里面还多了一套游戏桌。
郑雨换了一套漂亮精致的白袍,坐在桌边,不甚熟练地码那些牛骨和竹子制成的牌。
“你在干嘛?”柳乐从没见过这样玩麻将的,“这可不是积木。”
郑雨在联盟学院大多是导师单独授课,很少和同龄人一起上课,更别说玩多人参与的游戏,闻言茫然地抬头看他。
郑雨没了从前一肚子坏水的威胁感,也没了会扎伤人的凌厉,他像蔫了一半的花枝,茫然的模样甚至有些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