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做什么多余的事啊。”
“才不多余呢。你忘了吗?新年旅行。有很多事我们还没决定好呢。”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因为我突然昏迷的关系,已经过了最佳出行的时间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吧?难道你要放弃好不容易决定的旅行计划?”
似乎才想起自己八百年前做下的决定,伊佐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旅行……呼,我知道了。”
伊佐那对着鹤蝶道:“你可以回去了。”
“???所·以·说!”我连忙挤了过去,阻止了伊佐那想要关门的举动:“今天我就是特意联系鹤蝶上门商量的啊!”
“不是时间紧吗?那我们两人去就好了。你想要的话我们现在出发也行,这样就不必商量了,省时省事。”
才过了几天,伊佐那的“我们三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理念就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你不要来打扰我们两人相聚”的极度排外。
为什么啊?这可是鹤蝶诶!
我极为强硬地拉着鹤蝶的手,将他拖了进来:“不行!说好了要一起去的!”
于是,在伊佐那危险的注视下,被门框挤成长方形的鹤蝶极为困难地踏了进来。
客厅的气氛变得微妙,虽然以往伊佐那也偶尔对鹤蝶的出现感到不耐烦,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不爽和烦躁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
准确来说,以前那种状态更像是熟稔的两个人之间特有的相处方式,鹤蝶能理解伊佐那藏在尖锐下的柔软,而伊佐那……就算他不承认,从小跟在他身边的鹤蝶对他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他会让鹤蝶照顾我。并且因为鹤蝶会充当润滑剂,缓和我和伊佐那之间的关系,伊佐那有时还会特意把他叫过来,让他和我相处,自己不出面。但今天……
总觉得他看待鹤蝶的目光突然之间变得极为苛刻起来了……还隐隐带着敌意。
……?该、该不是我露出了什么马脚了吧?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伊佐那应该不会这样平静才对。
总觉得无形中变成了破坏他们感情的罪魁祸首了。
桌上装模作样地摊着旅行杂志的内页,我如坐针毡地计划着永远不可能启程的旅行攻略,时不时向鹤蝶询问他的喜好与意见。只不过……隔在我们中间的伊佐那每次都赶在鹤蝶之前开口,我的问询十句中他回了八句,霸道地替人做下了决定,颇有种鹤蝶代言人的意味。
又一次的碰壁。
伊佐那把杂志卷成圆桶,像棒球教练一样严肃地举着,将我和鹤蝶隔开:“靠太近了。”
“小七,不用特意为这家伙考虑那么多的,他随便吃点随便住点怎么样都行的。你只需要考虑自己怎么样才能住得舒服,玩得开心就够了。”
我摇摇头:“说什么呢,既然是三个人的旅行,自然要三个人都开心才可以啊。”
伊佐那沉默了一会,身上不开心的气息更重了:“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鹤蝶去办才行。”
我拿出了过年特有的糊弄理由:“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
“不,俗语说不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把事情解决,会让接下来的一年都不吉利的。”
“我不管俗语。”我索性使用了任性的权利。
笔尖在柔软的纸上戳下一个洞,我开始倒数春千夜上门的时间。
为了使计划不那么显眼,这两人会错开时间上门。现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在之后,就是想个理由让伊佐那出门,赶在他回来前布置好现场了。
心念回转间,门铃响起。看来是春千夜来了。
大概也是猜到了上门的人是谁,伊佐那紧绷的脸变得更为黑沉了。
那么……该用什么理由让他出门呢……
我看着好一番拉扯之后才进门的两人说道:“伊佐那,我想吃之前那个蛋糕,有椰奶冻的那个,你能给我买么?”
伊佐那眼神瞥向春千夜:“你没听见么。”
一脸这家伙真没眼力见的表情,伊佐那说道:“快去给我买回来。”
春千夜笑了笑:“虽然说能为奈奈跑腿是我的荣幸,但是……难得奈奈指定了人选,我想我还是不要擅自自作主张比较好呢。啊,当然,要是哥哥觉得我去比较好的话呃——”
腹部被狠击了一拳,春千夜有些承受不住地后退了几步。伊佐那冷声道:“现在学会怎么说话了么?”
完全没有放水概念的总长仅仅一击就将人揍得直不起身,把痛呼尽皆咽下,春千夜捂着肚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笑道:
“啊,是的,抱歉。我知道了,我会代替总长大人,履行哥哥的责任,满足奈奈的愿望的。”
论阴阳怪气,春千夜是专业的。我不免为他担忧地屏住了呼吸。毕竟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当然,说的话也是。
我适时地咳了咳:“没办法,毕竟伊佐那是很忙嘛,临近年关都不得不去处理要事。”
再然后,对春千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阿春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立刻赶到我身边,听从我的愿望,无论什么要求都会替我实现,简直就像天使一样呢。”
最后,再来一记绝杀:“果然我离了你就不行了呢。以后的人生也请你多多指教咯~。”
伊佐那怒道,预期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个蛋糕吗?怎么就值当把以后的人生压上了?!我去买,想多少我都给你买!”
走了几步,伊佐那转了回来,抓住春千夜后颈处的衣领将之一同拖了出去:“不能让你留下,你跟我走。”
“鹤蝶。”临出门前,伊佐那目光在鹤蝶身上凝了一会:“记得别做不该做的事。”
门扉被大力地关上,不想自家妹妹被黄毛一个小蛋糕就骗走的哥哥操碎了心。
被伊佐那警告,鹤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知道了?不,如果知道了他才不会这么平静……”
我打断他的碎碎念:“现在才想这个也太晚了。我早跟你说过,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虽然你的出发点是想让他变回以前正常的样子,但从现实的宏观角度来说,你的行为就是背叛。”
我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是这样你会失去他的信任的,值得么?”
鹤蝶垂下眼:“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我就没有选择了。”
“呃……你这个说法,是在说我强迫你吗?”
可我明明说过他可以不出面的。
笨嘴拙舌的人连忙划手:“不不不,我是说……我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要么在知道的当时直接告诉伊佐那,阻止你,要么是协助你,我只有这两个选择而已。”
“装作对一切都不知道,就这样掩耳盗铃继续生活下去什么的,那样太不平了。……总是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安全的线内。我无法就这样躲在你的背后,让你背负所有的责任,去承担这一切……。”
鹤蝶放下手,神情哀伤:“小七,我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鹤蝶了。你不用继续包庇我的。”
“这是我们三人的事,我不想再做一个隐形人了。”
我看了鹤蝶一会,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和伊佐那两人的事。”
看着焦急想要辩驳的人我竖起食指阻止:“你先听我说,我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排除你,……嘛,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干活吧。”
我一边指挥鹤蝶将客厅的沙发移走,空出一块地,一边解释道:“你知道,又或者听说过【诅咒】吗?”
“不是挂在嘴上那种‘我诅咒你’,而是……”将一些信息隐去不提,我尽可能把有关于万次郎和真一郎之间的事,还有之前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解释了一遍。
“所以我推测,伊佐那是被‘诅咒’污染了,而‘我’利用了那份污染,将之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时之间接收的信息有些多,鹤蝶头疼似的捂住了头。
我把大型鱼缸里的金鱼捞了出来,放到厨房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大碗里:“这些,是因为你想要参与进来,我才告诉你的。既然你想承担,那就不好对一切一无所知。但还请你不要随意说给别人听,毕竟是隐私。”
鹤蝶抿着唇点点头:“我知道了。可是……”
鹤蝶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诅咒。不会是诅咒的。那家伙,伊佐那他……”
嘴部张张合合了几分钟,鹤蝶才将上涌的情绪咽了下去:“他是真心祈求着你回来的。……我一直都在他身边,所以,我是知道的!那才不是什么诅咒……”
我说道:“把他做的一切都归之为诅咒也太过分了。你是想这样说的吧。”
我叹了口气,站到清空的场地上伸出手:“把剪刀给我。”
“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鹤蝶手捏着剪刀。
我凝眸观察了他一会:“厨房有刀具,而我现在是自由的。伊佐那现在对我的警戒心已经降到了最低,如果我真想对他不利,我早就可以下手了。”
鹤蝶有些狼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所谓。把剪刀给我,我要剪头发。”
“剪头发……?”虽然不理解,但鹤蝶还是把剪刀递给了我。
我珍惜地摸了摸还没过胸的头发,叹了口气:“才被伊佐那剪走了一大截……唉。”
心疼。
人的头发寄宿着魔力,这个设定在很多作品里还挺常见的,毕竟发为血之余,也是一个人最浅显的代表。而我虽然前天晚上用鲜血画下符咒,限定好了能力发动的范围,也在伊佐那体内种下了种子,但毕竟生理期的力量不稳定,所以只能……
“这下子连长发都不是了啊……”带着最后一丝眷念摸了摸头发,我挥动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了头发。
锋利的剪刀一把将又长又厚的头发裁断,略有凝滞的手感像是在裁剪一匹厚重的布。
咔嚓咔嚓。好不容易积蓄而起的时间一下清空,连同那份爱惜珍重着保养的时光与心,一同从手中消失。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剪了下去。
咔嚓咔嚓。将所有的不甘心,委屈,愧疚与难堪全都剪下。
我挥挥手,手中的厚重向着四周而去,银色的发在光的折射下闪耀,像坠落的流星。
我凝视着从空中飘落的雪丝,轻声问道:“虽说现在问这个有些晚了,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伊佐那……在你认为伊佐那‘疯’了的那段时间,在他说要找我的那个时间,一切是在真一郎君死亡之后才开始的,对吧?”
背后没有传来一丝声音,我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我没有记忆,但想必我们分别的场景很难看吧?而且我猜,我是在那之后就‘去世’了的。不然你也不会总是一副愧疚难安的样子,是吧?”
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我继续问道:“在知道我‘死’了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身后没有回应,但我早已知晓了答案。
头发被弄得乱糟糟,没有一点成型的样子,我转身向着鹤蝶笑道:“这就是诅咒哦,鹤蝶。”
没有道理,毫无理由。
“只要把我和真一郎的位置交换,一切就都能理解了。”我的眼神幽深。
一切都隐藏在真实之下,赝品取代而之。
“我和伊佐那之间,从来就没有变过。”
我向着卧室而去。翻开层层叠叠的兔子军团,我找到了之前藏起来的信物。带有燃烧痕迹的,真一郎的遗物。以及那份之前被裱装起来,之后被我拆开了的,我的黑历史作文。
手指触碰过柔软的玩偶,我捡起其中一只捏了捏。
“其实我并不是喜欢粉色的说。”
只是那只兔子恰好是粉色罢了。为了搭配,我才会总是选择粉色的东西。
把那只不属于我的兔子放好,我来到原本的地方,向鹤蝶要了打火机:“现在,你可以去门外等着了。”
“现场只能有我和伊佐那在,不然会干扰我的。然后……,状态理想的话,明天下午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等到他醒来,一切就能回到正常的样子了,鹤蝶。”
鹤蝶欲言又止,嘴巴张开又合上,我举起手阻止:“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了,混乱的话你可以一个人去外面好好冷静。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守护伊佐那。”
“这不能说你不信任我……,算了,我不是很在乎你的看法和信任。毕竟我也不信任你。”
无论如何伊佐那都是第一,而且现在的我也不是他心中的那个我。
情绪上头,我懒得再说,“出去吧,春千夜看到你在外面是不会进来的。”
各自的守卫着在门外归位,门扉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之后的情绪。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之上,哼着歌的伊佐那心情愉悦,慢悠悠地穿过玄关,踏过转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