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意满溢,暖暖的阳光跃过棚架,在嫩叶之间的缝隙间玩闹,爬上头顶,惹得人心中发痒。一如往常,凌挽馥在玲珑阁处理事宜,乳娘和仆人带着闫怀泽兄弟在院中晒太阳。裹了一个冬季厚衣的两个小家伙没了束缚,尽情地在院中光着脚丫子在撒欢。只是今日两位小少爷好生稀奇,怎么就想往门外跑呢。直至门房来报,老太太回来了。方知,原来是祖母回来了,两个小家伙要着急着出门迎接。
闫老太太回祖宅拜祭了公婆,见了兄嫂。公婆不在,兄长对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妯娌之间见面,更多的是念叨着多年来的安好。圆了心愿的闫老太太,心中格外愉悦,回来都好几日了,在府上一有空闲就会抓着小辈聊起祖宅中事。要不是闫靓纯婚事在即,闫老太太估计要在祖宅呆到夏末才回。
闫靓纯的婚礼定在四月,那日正好是谷雨时节,春日的最后一个节气出嫁,似乎给少女的闺阁时光送来了一个浪漫的告别。因着要协助操办婚事,凌挽馥借机推脱了大部分春季宴席,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韩明月。但关于韩家两姐妹的消息她还是能获知一二,夫人们说,韩家两姐妹越发的出众,特别是姐姐韩明月,风趣的谈吐,优雅的举止让她比妹妹更快拥有了自己的京中好友圈。听闻韩明珠对此有了不满,在好几次的宴席上,眼尖的夫人还是能轻易窥视到姐妹之间的缝隙。
不过,这可不归凌挽馥管,韩家姐妹的相处如何,韩明月比外人更加清楚。韩明月能拿着落华夫人的玉佩求上门,那就要有做好应对的准备。凌挽馥眼下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凤家无法比拟京中大富大贵之家,闫靓纯和家人商量过,婚事从简。未来姑爷却在婚事各项细节上给予了未过门的妻子最大的诚意,即便是对婚事存在不满的花姨娘都无法从中挑剔一二,是以闫府要准备的事宜比料想中要多了不少。
京中街角,一老汉带着妻儿连夜赶路京城,又渴又累,找了一家茶棚坐下来,喝口茶,歇歇脚。人刚坐下,便见一队抬着聘礼的人马从眼前而过,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男方请来前往女方家下聘的夫人,看那气度,就知非寻常人家的娘子。老汉和店家闲聊之下,才知今日是闫家二小姐纳征的日子。
“那么多聘礼,不知闫家时何许人家?”
不过就小小的几抬聘礼,在这天子脚下,可是小事一桩。店家是个和善之人,没有取笑老汉外来人不知京中米贵,见茶棚客人少,就坐下和老汉闲聊了起来:“不多不多了,闫小姐可是闫相爷的堂妹,聘礼再多两台,都不为过。”
“闫相爷?”
“大叔你是外乡人,想来是不知。闫家是世家,闫阁老可是有从龙之功,虽先帝在时,一时蒙尘,可珍珠之光难掩。闫相爷是闫家大少爷,如今位极人臣,光复了门楣,算是不负他爷爷闫阁老所托。”
“那闫相爷年岁几何?可曾娶妻?”老汉的女儿抬头问道。
“娶了,说起闫相爷的婚事,更是京中的另一段传奇。闫相爷不顾世俗眼光,与凤宜阁的凌小姐缔结良缘,还生下了小少爷。”
“凤宜阁?那不是青楼吗?世家少爷怎么会娶风月之地的女子为正妻?”听闻凤宜阁三个字,老汉身旁原还在埋头喝茶的青年男子仿佛被撩起了兴趣。男子和老汉面容相似,应是老汉的儿子。
“哈哈哈哈,这凤宜阁岂能用普通青楼与之相比,在那普普通通一杯茶,都足够你我一家子起早摸黑一个月,更是值得吹嘘好一阵。这凤宜阁的凌小姐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她是凤宜阁的掌舵者,样貌才情样样不缺,和闫相爷可谓男才女貌。凌小姐更是赚钱的好手,那身价不可估量。”店家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立刻就收了茶棚,带着这些外乡人去见识一下他们京中的别样风情。
店家念念叨叨的和老汉一家说了很多,他们能听进耳里的只有富贵二字,越听,脸色就越为不好。
“好啊,好啊,她在京中享受着滔天富贵,还傍上高官,就让我们在乡下吃苦。爹,岂有此理,走,我们这就找她要个说法。”
凤垣请来代表男方到闫府送聘礼的女长辈,除了自家的婶娘,还有一位大学儒的夫人。凌挽馥陪坐了一回,就去院里查看聘礼的清点等各种事宜,一直忙到午后,才有空闲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四月就进来了。
“少夫人,吕家老爷来了。”
“哪个吕家老爷?”凌挽馥握着茶盏一愣。
“就是那个人,夫人的兄长。”
四月口中的夫人,是凌挽馥的母亲落华夫人。这回,凌挽馥倒是想起这号人物是谁了。
“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京中来?”
“不知道,传话的人说,吕老爷不仅一个人来,还拖家带口,表少爷,表小姐都过来了。一到凤宜阁,就大吵大叫,说要见少夫人你。”
见她?作甚?她又不是银子,不能花。允诺给他们的,一分不少一日不差地送到,他们还想要什么?
“让罗叔在后院找个地方给他们安置,距离主院要远些,别打扰到其他人,再支些银子给他们花销,就说我忙,过几日再找时间回去。”讨厌归讨厌,人都找上门了,好吃好喝供上几天总是必要的。
“还是少夫人好心,要我说,这些人就应该一个扫帚扫出凤宜阁。”四月到门外回话,碰到了归府的闫楚禛,唠唠叨叨地跟姑爷说了一番,凤宜阁来了客人,还是非常让人讨厌的,凌挽馥的舅父。
凌挽馥是程家遗孤,落华夫人找到她时,她的生母已经离世。因而凌挽馥的血亲,除了闫府里那位小少爷,就只有方乘飞。而落华夫人是不一样的,她不是孤儿,她是被家人卖的。
“起初牙婆把人带走的时候,说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也不知是真是假,后来辗转了几轮,到了京中。本以为此生和家人无缘了,此乃常事,就是不知为什么,他们忽然找上门了。”
“那为何我们成亲当日,他们都不曾谋面。”既然是落华夫人的兄长,名义上还是凌挽馥舅父。成亲至今,不要说见过此人,他甚至都未曾听过凌挽馥提及。
“有何好提的。名字都不愿意给女儿的家人,找上门,不过是发现昔日的赔钱货摇身一变成了摇钱树,想求富贵。母亲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吕家在老家置办了房子和铺面。我接手凤宜阁后,半年一次的银子,也是照常派人送过去的。”
“岳母心善,只是人的贪念比善心要强大百倍。”吕家不和凌挽馥打招呼就跑到了京中,事出必有因。闫楚禛猜测,左右不过钱财二字。
“无妨,要银子,总比他们要跟我家人团聚要简单地多。”凌挽馥对这位舅父的印象其实不多,上一次见面,是落华夫人离世后不久,她刚接管凤宜阁,吕家父子跑来跟她抢夺凤宜阁。她花了好些力气才把人再次赶回老家,就是那次后,凤宜阁支付给吕家的银子比落华夫人在时的更多了。
吕老汉带着妻儿在凤宜阁天天吃香喝辣,使唤阁中仆人好不威风。阁中人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可看在凌挽馥的面子上,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相待。即便如此,吕家人还是不满足,吕老汉天天抓着罗伍询问凌挽馥的去向,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让人恼火。
“几年未见,外甥女越发标致了。”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吕老汉听闻人回了凤宜阁,不经仆人传话,带着家人径直跑到了凌挽馥面前。哪怕是多年不见,吕老汉都可以第一时间断定,这个美貌不输于他妹妹,聪颖更胜他妹妹的女子,就是他妹妹的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