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收起苦无,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雾鸠姊姊,你怎么在这里?”她不知道,作为房间主人的她为什么要心虚,感到尴尬的,难道不该是未经许可擅自闯入的雾鸠吗?
雾鸠听见风岚的声音,才很慢很慢地转过脸来,像是很久都没上油的人偶,连眼睛都长了锈。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带着一种无机制空白,透出强烈的非人感。
过了许久,她才对风岚淡淡开口:“你来了。……那么,回去吧。”
伴随着这句没头没尾意味不明的话,是雾鸠扶着桌子趔趄站起的身形。
风岚见她站得不稳,连忙抢上前去,伸手欲扶。
然而,雾鸠借着摇晃的身形,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风岚的手僵在了原地。她觉得莫名、又委屈。见雾鸠因为强行避让而晃得更厉害,她却不敢再次上前找没趣。
雾鸠并没有再看她,只是回身往密道内走去。风岚犹豫一瞬,却也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走得更加提心吊胆。雾鸠的脚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时不时还停步扶墙咳嗽几声,仿佛风岚不在这短短一小时内,她就消耗了大部分的生命力。
风岚在后头看着,倍感心酸,却不敢上前关切。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雾鸠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或许,这里是属于她的主场,自然更有安全感与掌控力。
她施施然在矮桌旁坐下,对对面的位置示意:“坐吧。”
风岚老实听训坐下,循规蹈矩,乖巧异常。面对这宛如小学生做错事坐等家长说教般的情景,风岚颇有几分愣神,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雾鸠见风岚这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巴交模样,沉默垂目。而正是这低眸的一瞬间,那盘精致的紫薯桂花糕撞入了她的视线。雾鸠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立刻被她控制住。她的表情没有半点缓和,反而覆盖上一重更难解而深重的痛苦。
她将哪条从风岚房里搜出的手帕拿出,缓缓平铺于矮几上,血渍斑驳,衬着蓝花楹绚烂的紫色愈发凄艳。
她问道:“这是哪儿来的?这条手帕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风岚心头一咯噔,某种残忍至极的猜想化为巨大的惶恐笼罩在她心头。她觉得喉头发涩,艰难开口问道:“雾鸠姊姊,你知道这条手帕的来历?”
雾鸠凝眸遥望她半晌,才幽幽一叹,仿佛道尽万语千言。
“这是我亲手绣的。”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浮动的气音,似梦中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三岛千雎,是我的本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正是我化名的出处。我把它,连同我最爱的、家长的蓝花楹一起,绣在了这条丝帕上,送给了我的恋人,上杉竹玉。
“你认识他吗?”
风岚如坐针毡,雾鸠这突然一问,更是让她心神俱震,一口气心口喉头,她难受得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雾鸠没管她,意味不明地朝她微微一笑。风岚只觉毛骨悚然,不及她说什么,只听雾鸠仍不急不缓地絮絮说道:“……他是汤隐暗部的精英忍者。他本不该和我有任何交集,只是有一次他受伤,误入了森屿屋,被我救下……”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乏善可陈却惊心动魄。
救命之恩让路过的男子对身负秘密的花魁上了心,几番处心积虑的试探与拉扯,他们成了对方灵魂深处的锚点与羁绊。厌倦了尔虞我诈的间谍生涯的花魁想要隐退,对忍界血雨腥风厮杀麻木的精英暗部也想要回归简单平静的生活。
于是两人决定远走高飞,他带着她的信物上路,去完成他忍者生涯中最后一个任务。
然后,花魁再也没有等到她的爱人。
“……我不相信他变了心,于是调动我手上的资源调查他的下落。森屿屋在汤之国经营多年,很是有一些人脉。但是,暗部成员名单于各忍村来说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即使以我的手段,一时也难以查到竹玉的具体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我才确认,他已经殉职了。”
雾鸠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是很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而听故事的风岚却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仿佛浑身都被浸湿的棉被包裹,一重又一重,沉重、湿冷、窒息。
“……我不甘见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几经辗转调查,终于得知,竹玉是碰上了他们汤隐的超S级叛忍飞段……死后尸体被送去了地下换金所……”
“……我在汤隐内部的线人告诉了我他死时的详情,竹玉身上的致命伤确认为飞段所为,但奇怪的是,他的死因,却是因幻术造成的心脏骤停猝死。根据情报,飞段并不擅长幻术,根据现场痕迹,与飞段一同行动的,至少还有两人……”
“……最开始,我没太过在意,想着,「人都伤成那样了,死不死于幻术,是不是飞段本人动得手,还有什么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