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街道上残余的喧嚣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杨媛媛先动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小尚……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慕尚的声音很哑，像是挤出来的。

“这样啊。”杨媛媛低下头，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沉默了一会儿。

慕尚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肿的嘴唇和有些凌乱的头发，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他开口，声音很轻：“姐姐……你说的特殊工作……”

杨媛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的特殊工作。”

慕尚想到酒吧里那个健硕的男人，哽咽道：“那……上次酒吧里那个男人……也是……”

杨媛媛点点头：“是。”

慕尚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眨了一下眼：“为什么要这样？”

“钱呀。”杨媛媛说得轻飘飘的，“我需要钱。”

“我给你。”慕尚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像是怕她听不见，又像是怕自己不说出来就没勇气了，“你告诉我你需要多少，我给你。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杨媛媛愣住了。

她看着慕尚发红的眼圈和固执的眼神，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慕尚低头翻自己的口袋，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

杨媛媛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杨媛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你是不是傻？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也信？”

“我不管。”慕尚把卡塞到她手里，“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杨媛媛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银行卡，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你……”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慕尚看着她，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杨媛媛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了，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这样了。”

“真的？”慕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杨媛媛把卡还给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心，“但卡你自己收好。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

慕尚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晚上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

杨媛媛走近一步，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别哭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一个大男人，掉什么眼泪。”

慕尚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却弯了起来：“我没哭。”

“你没哭，那我擦的是什么？”

“汗。”

杨媛媛笑了一下，那笑和刚才在酒店门口对那个胖男人笑的样子完全不同，眼睛里有光，嘴角的弧度自然又真实。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靠得很近。

“走吧，送你回去。”杨媛媛说。

“好。”

慕尚跟在杨媛媛身边，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风还是热的，但他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媛媛，她正走着，目光落在前方，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慕尚的心里也像被填满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踏踏实实的，像一块落在实处的石头。

慕尚想起很久以前，他刚来岚枫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也是这样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此刻，同样是走在这条街上，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杨媛媛说她会答应他，不再做那些事了。

他愿意相信杨媛媛。

他也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公司尽快做起来，让杨媛媛不用再为那些事发愁。

他们就这样一高一低地走着，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小尚。”

“嗯？”

“你那张卡里，有多少钱？”

“没多少，但以后会多的。”

杨媛媛笑了一声：“口气倒不小。”

“我说真的。”

“行，那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走远了，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收拢又放开，最终融入了夜色里。

……

“老板，老板。”

慕尚睁开眼。

车窗外的街景是熟悉的，他还在车里，代驾已经停了车，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老板，到了。”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太阳穴。酒意已经散了，但脑袋还有些沉。

慕尚看了看窗外，车停在自家别墅门口，灯还亮着，屋里有人。

他付了代驾的钱，下车。

慕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安静而寻常。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梦，或者说，那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他想起杨媛媛指尖的温度，想起她微微红肿的嘴唇，想起她在那张旧桌子对面，笑着说“你这个傻子”。

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屋里，换上拖鞋，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