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尚到公司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办公室里面一阵喧哗。

他推开门，看到几个年轻员工围在一起，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一个男生的脸红得像番茄，旁边的女生低着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慕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近拍了拍一个员工的肩膀：“怎么了？一大早这么热闹？”

那员工正踮着脚往里看，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老板，缩了缩脖子：“慕总早……那个，市场部的小陈，跟财务部的小周表白了，小周答应了，正起哄让他们亲一个呢。”

慕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小陈的男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间，旁边的人推着他往小周那边靠，小周红着脸躲，但眼睛一直在看他，亮晶晶的。

慕尚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被同事们围着起哄，男生终于鼓足勇气，凑过去在小周脸上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慕尚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靠在办公桌边，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

他也是这样，鼓足了全部的勇气，站在一个人面前，说出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那天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岚枫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傍晚的时候天空压得很低，闷雷在云层里滚了几圈，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慕尚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心里盘算着要跟她说什么。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想到晚上睡不着，想到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复习要说的话。

但每次走到便利店门口，看到杨媛媛靠在柜台边上对他笑一下，他就什么都忘了。

今天他不想再等了。

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声。

杨媛媛正在整理货架，听到声音回头看了慕尚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弯了弯：“又来了？”

“嗯。”慕尚走到收银台前，手里捏着一瓶水，但没有打开的意思。

杨媛媛把最后一瓶饮料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靠在柜台边：“怎么了？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慕尚握着那瓶水，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着杨媛媛，声音有些干，但还算稳：“姐姐，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杨媛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七点之后交班，有空。”

“那我在湖心公园门口等你。”

“行。”

七点半，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西边的云层透着一层薄薄的橘色。

慕尚站在湖心公园门口，看到杨媛媛从街那头慢慢走过来。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的，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棱角，多了几分随和。

“等很久了？”她走到慕尚面前。

“没有，刚来。”

两人并肩走进公园。

傍晚的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在低声说着什么。

慕尚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有些发汗。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榕树旁边停了下来。

树下有一张长椅，椅面被夕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还有些余温。

杨媛媛坐下来，慕尚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说吧，”杨媛媛侧过头看他，“什么事？”

慕尚深吸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很小的纸盒子，他昨天特意去买的，里面是一条很普通的银链子，不贵，但他看了很久。

“姐姐，”他把盒子递过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媛媛看着他手里的盒子，没有立刻接。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迟疑，又像是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的平静。

“小尚，”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先别说了。”

“为什么？”慕尚的手还伸着。

“因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杨媛媛移开目光，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我不想你说了之后，我们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了。”

慕尚的手没有收回来：“可姐姐……我真的喜欢你……”

杨媛媛听到告白，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说：“小尚，你今年二十二岁。你刚毕业，创业刚起步，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来得及。你以后会遇到很好的女孩，跟你同龄，跟你一样有学历有前途，能跟你一起奋斗。”

“我二十八了。”杨媛媛继续说着，声音平平稳稳的，“我没有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读完，我做过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工作。我家里那个样子，你是知道的。我妈妈身体不好，我弟弟还要上学，我需要很多钱，我这一辈子可能都得绑在这个家上面。”

她转过头，看着慕尚：“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以后会后悔的。”

慕尚看着她，听她把话说完。

慕尚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盖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会后悔。”慕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扎进地板里，“你说我以后会遇到很好的女孩。但是姐姐，我现在就遇到了。”

杨媛媛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慕尚手心的温度，滚烫的。

“你说的那些差距，”慕尚继续说，“我都知道。年龄、学历、家里情况，我全都知道。但我想了很久，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你重要。”

杨媛媛的眼眶泛红了，但她还在忍着：“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给我机会了解。”慕尚看着她，“让我了解你。”

杨媛媛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