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可笑,曾经他别扭了无数次,想要换来的承诺,却在他从S级雄虫退化成B级雄虫的这一天,得到了。
赫曼格是在可怜他吗?
他不需要。
格伦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没有精力去应对赫曼格。
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他等级下降的事实。
两世的命运,高度的重合,年少的变故,又一次在他的身上上演,命运的齿轮,又开始了转动,他在这巨大的轰鸣作响的缝隙里面,被碾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命运吞噬了他的灵魂,他变得懦弱不堪,又随手把他抛向远方,抛向令人恐惧的未知。
“格伦,我定会找到恢复你等级的方法。”
赫曼格见不得格伦如此沉寂,没心气的一面,明明是雄虫最美好的年纪,可是格伦的眉间却总是充斥着恐慌、惊惧、忧虑。
现在,又多了些哀伤。
任哪个雄虫,也接受不了自己二次觉醒等级下降的事实。
赫曼格酒红色的眸子染上了晦涩暗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和强势。
“我想静一静。”
格伦的语气虚弱至极,却裹着一层被压抑的不耐。赫曼格伸手去触碰格伦黑软的发丝,被格伦微微偏头躲过。
赫曼格骨节分明的手愣在了原地,猩红的眼底爬上心痛的色彩,满心的急切愧疚无处安放,顺着红眸,溢了出来。
他懂格伦的骄傲,格伦的伤心,此刻,就算他说再多的话,在格伦眼里,也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止痛的时候有用的是止痛剂。
安慰的话,除了戳破格伦最后的体面,没有任何作用。
赫曼格手指蜷缩,拳头紧握,带着坚定的力度,敛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抬脚离去。
只是,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周身冷硬的气息散发着执拗的气息:“我会说到做到。”
赫曼格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格伦确信赫曼格彻底离开,心里才轻松一点点。
两世为人,他仍然逃不过被命运踩在脚下的命运。
他这样一个失败的残次品,他的雌父还会喜欢他吗?
他好像白白浪费了雄父的优秀基因,不知道雌父会不会后悔曾经那样保护他。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雄虫。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留下,晕染湿了洁白的床单,汹涌的绝望如同海啸一般,袭击了他所有的体面不甘。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没用的B级雄虫。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命运一点点抽离。
病床之上,没有丝毫声响,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满室的孤寂与绝望,彻底锁在了格伦身边。
室内只剩下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蜷缩在角落的单薄身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沉重。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毫无光泽的指尖,曾经这双手承载着S级雄虫自我价值肯定的象征,可如今,却只剩下B级雄虫的平庸暗淡。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命运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他怎么逃,最终还是落回了原点。
原来从始至终,他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笑话。
他想,他这辈子,都过不了存在主义那关了。
门外,赫曼格背靠着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翻遍整个虫族星系,他也一定要找到让格伦恢复等级的方法。
在医院醒来的第三天,格伦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眼下的淡青色的,昭示着他的这些天的不安与忧虑。
他一直没有见赫曼格的身影,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格伦洗漱好自己,来到了雌父的病房外面。
他二次觉醒期已经过了,只不过,结果不如虫意罢了。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发现无论怎样也扯不出微笑的弧度。
深吸一口气,酸痛的心脏随着氧气的渡入,仿佛好了一些。
他泛白的指尖紧紧握拳,眼眶处传来火辣的痛觉,鼻尖酸涩异常,他再次仰起头,尝试着深吸一口气,把苦涩的眼泪逼回眼眶。
可是,他注定会失败。
缓缓推开门,见到雌父的那一刻,格伦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哽咽着,趴在了他雌父的怀里:“雌父,对不起,这么多天才来看你。”
格伦紧紧抱着利特,不敢抬头。
利特神色担忧地抚摸着格伦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崽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