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下午。
踏入敞开的门扉之后,冈田片折的第一反应是从钱袋里取钱,就像以往那样,但原先摆放在门边的捐款箱现在已经不见了。她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位置,轻轻地叹息一声后,伸向钱袋的手重新放下。
另一边的那道小门上还贴着封条,通向钟塔的楼梯还未修缮好,永远也不会修好了。她想着,再望着室内,墙壁上的那些画也已被取下,只留下未沾灰尘的长方形。那些帷幔幕布也不见了,祭坛的桌布也同样如此,现在的祭坛只是一张木桌子。一排排的长椅倒是还在原位,那些白色的布现在就被堆放在其中一架椅子上。
冈田片折的目光望向对面的那堵白墙。
现在墙上什么也没有。
她沿着过道行走,直到走到其中一排椅子边,拂去椅面上的灰,坐了下来。
她望向屋顶。阳光从斜面屋顶上开出的三个天窗照入,照着曾经的祭坛,照出空气中舞动的灰尘。冈田片折回想起曾经初来之时,里卡多神甫对她说,这三道光象征着神圣的三位一体。回想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七年前。那时的她还是一个离经叛道,不服家庭管教的少女,只是因为好奇,因为叛逆,因为自认孤独,才选择入教。真正的完全确立的信仰是在之后才有。
想到这,冈田片折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将木质的没有雕像的十字握在手中,左手小指的伤还带着血痂,暗红色看起来很显眼。她向前俯身跪到前一排椅背的垫板上,闭起双眼,对着空空的墙壁,对着三道光,低头念起心中的话,那些话她不愿也不能够对世间的人说。
她听见脚步声响起又停止,但是她没有睁开眼,而是继续小声祈祷。再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站立在墙边默默看着她。
冈田片折坐回去,重新戴起项链,微笑,笑容没有多少力气。
“执事。”
“冈田姊妹。”
西尔维奥执事朝她微微颔首,走过来,穿着短袖白衫常服,双袖捋起,头发湿湿的,脸上带着汗,看起来像是刚刚在做什么体力劳动。冈田片折发觉他的步态已如常,但是先前的伤腿在运动的时还略显僵硬,说明还未完全康复,“希望没有打扰您。”
“没有。”
她回答,又看了看对方的腿脚,“您恢复得如何了?”
“差不多可以自由行动。”年轻的执事说着在地上蹬了蹬脚,“我觉得已经快好了。”
“在……收拾物品?”
她又问。
“是的,有很多东西要带走。”
执事说着,也环顾四周,眼神有一丝低落,“但也有很多带不走的,也没有教友需要,只能留在这里。这些长椅很快就要被收走了,我已经联系了砍柴人。”
“所以只能劈成柴火。”
冈田片折说着,摩挲着椅背上的缝隙裂痕,看着眼前自己刚刚跪过的垫板,垫子上经年累月留下的两处凹陷痕迹,曾经许多教友跪于此处,像自己刚才那样祈祷。一切痕迹都即将消失。
“是的,劈成柴火,然后放到门前,等待有需要的人拾取。”
执事回答,“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
冈田片折轻轻点头,这也是很好的归宿。
“要带走的必需品我都已经装车,明天就要送到码头装船。然后,我也要离开了。三天前,阿瓦罗神甫的信送了过来,教会已经决定了我未来要去的地方。”西尔维奥说着,看了看她前面的一排座位,“介意我坐下吗,冈田姊妹?”
“当然不。”
执事坐了下来,侧身看着她,微笑。
“阿瓦罗神甫在那里如何?”
“他很好,神甫现在在藏书库任职,他说他很中意这个职务。”
“哦。”冈田片折点了点头,“那……神甫有没有提到阿库玛和诺玛,她们怎么样了?”
“他提了,她们现在也过得很好,已经适应了当地环境。阿库玛小姐现在精神正常,在当地的一家渔场工作。诺玛在彼处教会的学校学习。”
“这样啊。”她笑了笑,这次微笑比先前略精神些,但还是无力的模样,“那么,您以后要去哪里呢?”
“神甫说教会即将给我安排半年的学习,然后我要接受考核。当地又建起了一座教堂,我可能会去那里主持工作。”
“哦。向您祝贺,下次见面时就是西尔维奥神甫了。”
“祂的安排。”西尔维奥谦逊地向光望去,又回望她,注意到她半睁的双眼,还有发青的眼窝,“您呢,冈田姊妹,您近来如何?”
“一切照旧。”
冈田片折回答,似是注意到对方目光中的关切,如同敷衍解释一般,主动补充到,“我们的船队很快也要启航了,我也在做准备。所以,最近也比较忙碌,很久没来拜访。”
“这样。”
他点头,但关切的眼神还对着她,让她觉得不安。
“这几天还有别的教友来吗?”
她转移话题。
“偶尔会有,帮忙,祈祷,或者只是单纯来聊天。”他说,目光还是不放松,“您今天是为何而来呢,冈田姊妹?”
“我……我约了人,我在等她。”她回答,“以及,我也想再来这里……也许只是来这里坐一会吧。我很久没来这了——您在收拾物品,需要帮忙吗?”
“谢谢,但是不用,我已经快完成了。”西尔维奥低头想了想,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她,“介意聊天吗?”
“不,没什么介意的。”
“嗯,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吧,冈田姊妹。”年轻人看着她,又看向四周,“里卡多神甫在这建起教堂的时候我们就见面了,我记得你是最早受洗的教友之一。”
“是啊。”
“过去很久了。”
“是的。”
听着和自己刚才的想法相同的话语,冈田片折再次回忆起往事。
“我和里卡多神甫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看着这座教堂建立,在这进行仪式,接待教友。育孤院落成后,我们到那里照顾孤儿,教学上课。里卡多神甫离开后洛伦佐来了,洛伦佐死去后是阿瓦罗神甫主持。我一直在这里,直到现在。”西尔维奥环顾四周,说着,“现在这里已经不是神圣的场所了,只是普通的房屋。待我走后,听说当地官府要将其拆除,改造成住宅。但我明白祂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无论有无祭坛,祂都始终存在,始终在看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过去如此未来也如此。这样想,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是这样的。”
冈田片折应声答到,也抬头望着光。
“您的……城代所已经指派了官员接管育孤院。现在那是一家善堂,我去看过,那里很好。孩子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健康快乐。有些弟兄和姊妹决定留在那,为此……离开了我们,因为留在善堂的只能是一般民众,不能是教徒。”西尔维奥叹了口气,看着对方,“希望他们的善行和牺牲在未来可得回报。”
“若在意回报,也不会如此选择吧。”冈田片折还是轻轻的,疲倦地微笑着回答。
“是啊,无私的举动。”
年轻人看着她,又一次问,“您近来如何……冈田姊妹?”
“我很好,执事,谢谢关心。”
她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说服力。
“您……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好。”他说,注视对方,“你精神不振,像是在受某件事的困扰。”
“……是的。”冈田片折犹豫之后回答,看着西尔维奥,“的确如此。”
“你希望谈一谈吗?”
年轻人看着她。
“不。”她摇头,躲避目光,“我不想说,抱歉。”
“好的。”
西尔维奥点头,目光离开她。
“……”冈田片折看着坐在光前的身影,眼睛四下转了转,再次开口,“……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说。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觉得……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那些事。”
“我知道,人的心中总会有秘密。”
西尔维奥点点头,“有的秘密太过重要,太过沉重,令人无法开口,所以你才会来到这里吧,冈田姊妹,因为你只能对祂说起。”
“是的。”
冈田片折轻声回答,眼睛上抬,看向对面的三道光,看了一眼又移开,“不,也不是,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因为和人有约,若非如此我……我想我也不会来。西尔维奥,我想的事,我甚至都不敢对神明直言。虽说早已知晓,已经预定,但我还是不敢直言。”
“……”
坐在面前的人沉默,然后她听到对方再次开口,“你认为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解决现在面临的困境吗?”
“不行。”
她疲惫地微笑。
“那么……我建议你还是找一个人,把心中的苦恼说出来吧。因为你自己也意识到闭口不言对自己没有帮助。倾听另一个不同的声音,那样也许你能得到你需要的的答案。”
“答案。”她又笑了起来,笑声在喉咙里滚动着,她意识迷乱,“我觉得现在如此,正是因为得到了太多的答案。”
“那么,至少能减轻肩上的重担。”
对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关切和耐心,“因为你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可你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因为祂始终在你身边,关爱你的人也始终在你身边。”
冈田片折抬起头,看向他,微笑,看着那双略带忧郁的清澈眼睛。
一段过去的记忆从心中浮现。曾经,最初来到这座教堂,在这里听讲经的时候,她直视里卡多神甫的双眼。当时的那位老人站在圣坛前,用沙哑的嗓音高声赞颂主的荣光,眼中充满慈爱。那时的她坐在何处?也是这个位置吗?那时的她,听着自己并不能听懂的话语,看着老人的双眼,就在这一瞬间,所有轻佻的好奇和狂妄的不屑消失了。终于在长久的困惑、迷茫和孤独之后,感受到了内心平静,得到了已经很久不为自己所得的爱。
现在,看到同样的眼睛,同样的情感。
“这……这算是告解吗,未来的神甫?”冈田片折轻轻地微笑,用轻松地语气调侃到,“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告解了。”
“我还是执事,还不能主持告解。所以只是世俗间的朋友交谈。”
西尔维奥也轻轻微笑,“不想说的话不必说。想说的就告诉我吧,我不会追问,不会评价,也不会要求。我只在此时此处倾听,我听见的也只留存在我自己心中。保密是教会的规定,也是友谊的义务。”
“……好吧。”
她点头,叹了口气,“……那么,现在有两件事在困扰我的内心。其中一件已是过去的事,只是我自己无法不去思考回想,那一件太复杂太离奇,涉及到人的信仰和对世界的认识,我就不说了吧。”
“别吊人胃口啊,冈田姊妹。我现在想追问了。”
“呵。”冈田片折笑了一下,这次是很轻松的笑。
“另一件事关系现在,也关系未来。”
她接着说,笑容消失,“是……是和卡罗尔有关。是关于她的生意,你也知道她做什么生意。她卖枪炮武器已经很久了,每一次买卖我都在场,我亲眼看着合同签订、试用、货物搬运,全部的过程我都知道。那些武器会被用于何处何人,使用的目的,这些我也知道。”她说,“可我一直都没有顾虑。我知道它们最终都会被用于夺取生命,每一颗弹丸上都会沾染同胞的血。虽然知道这些,虽然我自己讨厌杀人……可我从来没想过反对任何一项交易,因为这就只是在出售货物,只是工作而已,我这样想,工作的时候,我只想做好工作。”
“并且,卡罗尔会要求客人承诺不对无辜的平民使用——她也确实有手段确保承诺。所以从道义上,我以前也从没觉得这是罪,这承诺能让我心安,不去再想别的。人可以用枪炮做什么呢?可以用于伤害别人,也可以用于保护自己,这其中牵涉很多,很复杂的利益纠缠。所以我们只是在卖工具而已,至于使用工具的人其意图善恶,我们不该加以评判,我这样想。”
“……”
对面人认真听着。
“是啊是啊,这种话当然是卡罗尔说给我听的,但我自己也确实这样想。所以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从未有过不安,有过后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又接了一笔订单,售卖武器。我们知道买家的目的,我不喜欢,卡罗尔也不喜欢,但交易还是确定了,因为一切如旧。”
冈田片折犹豫片刻,然后继续说,“可是现在……在一些经历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再像原先那样对这交易漠然。我觉得……我觉得这次的交易是错误的,我觉得因为这些武器而死的人——即便不是无辜民众——我也要为他们的牺牲负责。现在我这样想,那么,别的交易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过去的和未来的,这些责任都是我们应当承担的……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次——这次不提,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想……我想放弃了,不只是这次,以后涉及枪炮的交易我都想放弃了。可直到现在,这些想法还只是我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没对卡罗尔说起过——因为我觉得她不会认同我的想法。她不认为这样做有错,所以她不会因此停止枪炮的生意。但我也觉得她会因为别的原因考虑——因为我的原因——她可能会为了我决定放弃。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是不是?这样利用感情是不正确的,不正确的方法也不会得到正确的结果。我不知该怎么办,所以直到现在我只字未提。”
“现在,这种想法已经影响到我,也影响到我们了。我……我现在不常见她,也不常同她说话,在她面前,我就像现在这样没有精神,闷闷不乐。”
冈田片折的目光望向别处,“现在我很害怕。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们无法回到从前。现在我很迷茫,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以后究竟会怎样。”
“……我觉得——我可以提建议吗?”
“嗯。”
“这些想法,你没对威斯克斯女士说起过?”
“没有。”
“那么,我觉得你应当对她说。”对面的人说,“也许她会赞同,也许她会反对。但至少这是两种可能。如果你缄口不言,后果又会如何呢?我想对你来说不会很好。因为顾虑未知后果,隐藏自己的想法,假装相安无事,这也是不正确的。”
“可是,若我说了,她确实反对呢?”
“那么,这是你们双方之间的思想分歧。伴侣之间时常会存在分歧,两个人的思想时常会有所不同,人的思想本就如此。若你们的感情足以容纳这种不同,你们可以达成共识,那么你们确实可以共度余生。若不能……我想分离是必然的结局,即便不是因为这一次也会是未来某一次意见相左的时候。”
“……我不想离开她,你认为我该改变自己的想法吗?”
“从道义上,我认为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要如何做,如何衡量感情,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冈田姊妹。我希望你能顺从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
“我知道我的本心,可是这意味着……我和她的关系有可能因此结束,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依然觉得,隐瞒想法勉强相处的关系不会有长久的圆满结局。因为你若那样做,你已经是不信任这个人了,也不信任你们的感情了。那么你也就不会信任她能带给你终生幸福。分离是必然的,无法改变。”
“……”
“请别如此悲观,冈田姊妹。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伴侣,相信你们的爱。考虑我的建议吧。别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秘密。”
“……我会考虑的。”
冈田片折又叹了一口气,“执事,经过这番谈话后,我没觉得我的困惑得到解答,问题还是原来的问题。”
“……的确。”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不过我确实受到了一些启发,有了一些新的思考。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也确实觉得轻松了一些,所以谢谢你,西尔维奥,作为我的朋友倾听我的烦恼。”她微笑,“我觉得你会成为一名很好的神甫。”
西尔维奥也轻轻微笑。
“还有更多要说的话吗?”
“不,没有了。让我自己想一想吧,关于我自己的未来。”冈田片折抬头看了看阳光,又转身看了看敞开的大门,“我已经占用了你很多时间,你是否还有别的事务需要处理?”
“不,也没有。”
“那么,介意我单独坐在这里吗?”
“当然不。”
年轻人说着,站起身,朝她微微弯腰,然后离开。冈田片折的注意力又转向他的步态,觉得他应该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她坐在原地,望着上方从窗孔照入的三道阳光。
内心思绪繁复。
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很多,很多问题。
寻找答案……
没有得到多少收获,这在意料之中。如果仅仅通过谈话或者思考就可解决问题,那问题也不至于持续至今。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也没有将全部的问题告知西尔维奥。我没说那些测试,没说血,没说老鼠的故事。我也没说她的计划和行动,她要我做的事。我没有说起自己的尴尬处境,也没有说起我现在遭遇的爱情和友谊的危机。有许多想法我都没有说出口,我无法说出口。即便此刻对您,我也不敢说,我感到畏惧。我畏惧您,也畏惧我自己的心。
但是您早已知晓,不是吗?不必我说,您也知道我的想法,知道我的苦恼,也知道我的未来。人间的全部过去和未来,您都早已预定安排。一切已知与未知,您都知晓。因为您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所以,您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吗?您会让我知道我的未来吗?我真的是被预选的人吗?在您的安排中,我会得到一个重新确立我自己信念的机会吗?我现在站在分歧的道路前,您知道我会选哪一道路走下去,可我自己却不知道。
请让我知道。
让我做正确的事。
让我不再迷茫,不再畏惧。
让我坚定信念。
让我感受到您的爱,也感受到人的爱。因为您爱我们,所以也让我们彼此关爱。
所以,答案是什么呢……
我真的想知道吗……
冈田片折望着那三道光,出神地想着。直到有人来到她的身边,坐下。
“要搬走了。”
曲秋茗说,声音平静。
“是的。”
她回答。
“真遗憾,不过也是必然。”身边的人叹了口气,“你最近怎样?”
“还好。”
“手上的伤?”
“被老鼠咬了,已经没事了。”
“哦。”
“你呢……你怎样?”
“没有怎么样。”声音放低,“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一定要在这里吗?”冈田片折朝身边望去,看见少女平静的面容,也在看阳光。很久没再见,如今再见,身边的人好像什么也没变,依然卷发,依然穿着水手衬衫和茶色背心,脖子上细细的银链,眼中依然不时透露些许带着愤世嫉俗意味的情绪。一切似乎未变,但她知道已经变了,已经不同过去了,“西尔维奥执事还在忙碌,我不想打扰他。”
“不会打扰太久的。”
曲秋茗回答,也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没有什么异样,“选这里是因为我想不到别的地方。我只对港口和这里熟悉,港口当然不行所以只有这里,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因为神吗?”
“也许吧。”
冈田片折朝光看了一眼。
“但这里已经不是教堂了。”
“全知的存在,无论何处的何事都可看见。”
“也许吧,所以你们的密谋也能看见。”少女笑了笑,“所以我们的密谋不也是一样嘛。在哪里都一样,至少我问心无愧。”
“……”
冈田片折扭头望向一边,不看光,也不看她。
“……还是说正事吧。”曲秋茗的语气似乎略有缓和,“首先,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你会帮助我吗?”
“我会的。”
她回答,想了想补充到,“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
“我一定要这样做。”
“可是,平户那边……”
“我知道她在那查。但是我收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你说过平户的倭寇和你们没有往来,所以在那边即便收集到情报,也无法证明出云介和伊东参与其中,是这个道理吧。所以我要收集关于幕后主使的证据。”
“可是,唐小姐还在京城。我担心如果你在这里行动,引起风波,你们无法及时撤离。”
“我会和她约定启程的时间,至于风波……你能平息官府那边的吧,保证万一事发,官府不会扣押我要坐的船。”
“我或许可以,但卡罗尔——”
“她有什么损失?丢了一个本来就不可靠的客户,就是这样。”曲秋茗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在帮她解决麻烦,她应该感谢我。至于那些丢到海里的枪……她可以再捞上来嘛。到时候她爱卖给谁卖给谁,我管不了那么远,只是眼下知道的必须得管。”
“但是,若……若你们将证据带回明国,卡罗尔也会被牵涉其中。”
“所以你其实是担心她?”少女望着冈田片折,目光如针刺般尖锐,“这是你的私心。”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