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夜色下，一队警车开着爆闪呼啸而过，一路飙进了郊区。不远处有一片早已废弃的建筑工地后面立着一片烂尾楼，一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个交警打扮的人。

为首的那辆警车停在附近，车里冲出来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和那名交警简单交谈了两句，随后大跨步飞奔上楼，剩余的警员则跟在他身后。

他从侧腰拔出配枪握在手里，又上了半层，回头瞥见一个人坐在水泥楼梯上。

“小周？”

他快速上前，却没停在周舒桐身边，而是跨步去了上面一层，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附近再没有其他人，才折返回来。

“……汪哥，她们已经走了。”

“你受伤了？”

周舒桐蔫巴巴的坐在那，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有血色从指缝渗出。

汪苗半蹲下来，伸手揭开她的手掌：“我看看——”

“好像是擦伤。”周舒桐自我判断道，“我感觉应该是擦伤。”

小汪仔细观察着伤口，点了点头，大约是肯定了她的说法，把她捂着伤口的手又按回原处，转头叫身侧的警员去勘察现场。见周围人散的差不多了，他才压低声音：“除了赵茜还有谁？”

“我看不清，但当时能看到左侧那栋楼里至少有两个人，而且也有枪。”

汪苗点了点头，又想了两秒，随后指着她的脖子：“那你这个是……？”

周舒桐垂下头：“师姐开的枪……”

随后她神色复杂的撇过头，似乎是在回忆：“我、我也开枪了，我可能打中了她，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打中了还是没有……”

小汪神情严肃的盯着她：“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

周舒桐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最开始收到的那条短信。

从收到那条提醒她赵茜有危险的短信开始，周舒桐尽量简短的描述了她调查监控、跟踪赵茜到这里的全部经过。

汪苗仔细回忆了一下白天技术队的高哥和他说过的事情，大约还原出了赵茜的行踪——她应该是上午去超市寄存柜取了那个疑似U盘的东西，傍晚就来到了这里。

按照周舒桐的描述，这条短信的内容似乎属实，赵茜确实危险，她是受人胁迫离开的，且在对方的威胁下曾试图枪杀小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这是要把自己犯罪分子的名头做实吗？小汪啧了一声。

周队到底在搞什么！准备带着大家转行混□□吗？

他继续问：“后来呢？你怎么脱身的？”

“我觉得……师姐好像是故意打偏的。”周舒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汪哥，你觉得，按照手枪的准度，在十米内的范围内，想杀人难吗？”

小汪摇摇头。

“但是师姐打偏了，你看——”她说着，又把手抬起来，“这只是个擦伤，如果她真的想杀我，我不相信这个距离做不到。”

“你说你打中她了。”他换了个问题，“能确定大概是什么位置吗？”

周舒桐继续回忆：“我是瞄着她的手打的，拿枪的那只手……如果打中了的话，可能是肩膀？或者胳膊？”

小汪站起身，拽来附近一个正在勘察现场的警员问了几句，随后又蹲下。

“没事，现场没看到有血迹，我估计……最多可能也就是擦伤吧，你别担心。”

周舒桐如释重负般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后来，侧楼那几个人可能是看师姐一枪没把我打死，所以有补枪。不过正巧遇到了楼下两位交警同志，他们路过这边，听见声音开了警车里的爆闪，那几个人就不敢再纠缠了。”

汪苗又想了想：“你能确定赵茜是被胁迫的吗？”

“其实……”她又低下头，“并不能百分百肯定……我觉得很奇怪，师姐不是没机会脱身的，可她还是跟她们走了，为什么？”

小汪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实讲，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这些事，你和那两个交警讲过了吗？”

“没有。”

“其他人呢？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周舒桐摇头。

汪苗郑重的看着她：“好，特别好，小周你记住，这些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半个字都不要提。回去以后吴督她们肯定会问，你就和她们照实说，该说什么说什么，但是除此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要讲，知道吗？”

周舒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跟着他站起来：“短信的事……还有师姐的情况，我都说吗？”

“瞒是瞒不住的，况且这种事说出来对赵茜没坏处……你刚才说认为赵茜是被胁迫的对吗？”

“……对？”

“那就咬死这一点。”小汪坚定地说，“不管赵茜是不是真的……你看到的是这样，那你就如实说，明白吗？督查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