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宪英扶她坐下，握住了她的双手，认真道：“殿下已将此事交待给我，别怕，我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赵斯羽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赵府门前罕见的冷清，却又似乎比往日更热闹，只因有无数的眼睛在暗处凝视着紧闭的大门。

赵监牧僵坐在正堂上，三丈之内无人敢靠近，连他的妻子儿子都躲进了后堂，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惹他，生怕祸事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比起愤怒，赵监牧更多的是委屈，明明他是为朝廷办事才去见的持零人，才倒霉地遇上了绑匪，到头来却让他独自承担这些后果，他当然知道，事情办不好，他和赵家上下百十口人都逃不过去……

正胡思乱想时，却听到清脆的一声：“父亲！”

眨眼间，赵斯羽已扑到了他的膝下，赵监牧看着女儿急切关怀的清澈目光，差点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忍住抱着女儿大哭一场的冲动，赵监牧叹道：“你不在王府过来做什么？路上不安全……”

“父亲，事情我都知道了，”赵斯羽打断了他的话，“窦刺史真的不打算出手，让我们出钱赎人吗？绑匪到底要多少钱？”

赵监牧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出兵剿匪岂是这么容易的？地州上匪乱不断，官府……唉，我跟你小孩儿说这些做什么，你安心侍奉殿下，一切有为父在。”

赵斯羽却道：“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此事的利害我当然明白，所以我知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当，那持零人死在了这里，我们家便要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但不是非得让您出面来和匪徒交涉，如果可以让匪徒去找持零人，那届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了。”

赵监牧惊诧地看着女儿，追问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谁教你说的？”

赵斯羽咬了咬唇，这当然不是她想到的，而是闻宪英教她的，并告诉她，殿下那边其实已经去信京中解决此事，毕竟她嫁到了王府，赵家出事，于王府也无益。而她此来，就是要说服父亲，将此事告知仆忽部。

她刚要开口，却听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有人高声道：“郎君，有信送来！”

下人手举羽箭，箭上绑着一封信，赵监牧抢上前接过信，双手颤抖着拆开来，迅速扫过信的内容，当即僵立在那里。

赵斯羽和下人一左一右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监牧，让他坐下，赵斯羽从父亲手中接过信纸，上书某日某地分三次交割赎金，共计一万两金。

一万两金……赵斯羽倒吸一口气，她当然不懂得绑匪的生意，但她知道这一万两黄金，赵家是决计交不出来的。

邵令慷从云青寺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他直接去了松云居，在那里用了晚膳。

去了云青寺礼佛，自然不好再食荤腥，厨房安排的是斋菜，邵令慷对着一桌青青白白的碗碟，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问道：“事情解决得如何了？”

闻宪英也放下了碗筷，将窦刺史的办法复述了一遍，听得他眉头紧缩，追问道：“对方若是撕票了，又该如何？难道窦士奇那老小子以为交出个小小监牧就能善了了吗？”

“殿下说的是，”闻宪英点头道，“赵监牧到底是官府的人，不该和绑匪扯上关系。绑匪所求不过是赎金，既然他们绑的是持零人，那便向持零人去要钱好了，我已去信京中，请郭九爷去处理此事。”

这下邵令慷有些不懂了，那些劫匪难道会乖乖地去像持零人要钱，难道持零人就会乖乖地给钱？人毕竟是在卫国境内丢的，持零人不是正好借机寻衅吗？

闻宪英当即读懂了他的困惑，遂耐心解释道：“持零八部与西凉朝廷并非铁板一块，互有龃龉，这持零人是未来的仆忽部族长，他在卫国的消息若是传回西凉，难免会让西凉朝廷以为仆忽部与我们有勾连，所以，仆忽部不得不出这份钱。”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劫匪那边，绿林有绿林的规矩，他们总要给郭九爷的面子。”

占山为王，聚众为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朝廷的手段是剿抚并用，于绿林人而言，招安是个盼头，所以行事当有分寸，惹到官府自然不是上策，郭皑出面给他们指条明路，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听闻宪英这么说，邵令慷焦躁不安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宪英，还好有你。”说着，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闻宪英靠在他的肩头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胜券在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