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闻宪英一身粉青圆领襕袍,头发梳拢藏在黑纱幞头里,端坐上首,面前隔着一道垂帘。
刺史窦士奇与王府长史元粲行礼后,余光瞥见垂帘后的闻宪英,面露尴尬,只站在原地等候示下;马场监牧赵君度却已伏地泣道:“求殿下救命!”
闻宪英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除了赵监牧因惊吓而失态,窦刺史虽神情严肃,但气息稳定,显然心中已有成算,那位元长史不住向她这里偷瞄,稍显局促,大概是没想到郑王居然派了自己的姬妾来。
今晨,拂云楼发生事情就被报告给了郑王邵令慷。被败了雅兴的邵令慷本就恼怒,听到被劫持的人质居然是持零贵酋,气得扬手打翻了漱口的青瓷盏。
“又是西凉,又是持零!”邵令慷盛怒,铁青的面色吓得伺候的奴婢跪了一地。
在闻宪英的温柔劝慰下,他到底是平息了怒气,但一想到这些事情就心烦,便将此事派给了闻宪英,自己跑去城中的云青寺散心了。
闻宪英命仆从上茶,“殿下另有要事,命我前来了解事情原委,三位不必拘礼,请坐下议事。”
窦、元谢座,赵监牧却还没反应过来,元长史好心扶了他一把,赵监牧这才站起来,看清帘后是闻宪英后,想到刚才自己的失态,顿时又羞又怒说不出话,连闻宪英询问他拂云楼事发前后的详情也没有回答。
还是元长史出来打圆场,简明扼要地回报了雅柯尔被掳之事,末了,他暗示赵监牧道:“不知赵监牧可有什么补充?”
赵监牧闷声道:“一切如长史所言,臣没有要补充的了。”
从头至尾,窦刺史始终不发一言,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等到闻宪英询问他意见,他才道:“这些匪帮意在求财,不出一日,他们就会派人来告知赎金,此事可解。”
窦刺史一番话令闻宪英暗暗咋舌,封疆大吏面对治下贼匪横行的现状,应对之法和郭皑这种绿林之人竟毫无差别。
但她表面上仍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只要事情能妥善解决就好,一切听窦刺史安排。”
赵监牧听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此事,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不该搜捕全城、出兵剿匪吗?那这赎金谁来出?出了赎金万一对方撕票怎么办?
他正要开口追问,却见元长史使了个眼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朝窦刺史拱手道:“属下听凭刺史安排。”
从议事堂散去后,送走了窦刺史,元长史拉着赵监牧到角落里,背过人交谈了起来。
元长史道:“赵老弟,你何必舍近求远去求窦刺史,令嫒是殿下的人,该去找她才是。”
赵监牧怎会想不到,只是父亲心疼女儿,不想让这些事影响了殿下对女儿的态度,但他只表面上对元长史道:“是是,元兄教训的是,我这是被吓昏了头了。”
赵斯羽却比父亲快了一步,早上知道了拂云楼发生的事,她一面派人去问父亲的情况,一面直接去找郑王,却被告知殿下去了云清寺,事情交给了闻宪英,她只好留在松云居等消息。
所以,当闻宪英刚跨入松云居大门的时候,第一个迎上来的不是榆钱,是神情焦急的赵斯羽。
“夫人……”赵斯羽迅速行了一礼,就要上前问她父亲的事情。
闻宪英却示意她稍等,拉着她进了房间,把门关上,这才道:“我在议事堂见到你父亲了,他没事。”
赵斯羽长出一口气,“多谢夫人,那拂云楼的事情如何处理?”
闻宪英皱起了眉,引得赵斯羽不觉屏气紧张起来,只听闻宪英简明扼要地把拂云楼发生的事与窦刺史的说法交代了一遍。
赵斯羽听得心惊胆战,听到最后,她忍不住追问道:“官府不出兵去救人剿匪吗?那……赎金又该谁来出呢?”
闻宪英解释道:“调动军队兹事体大,这种时候自然是大事化小、低调处理为好,至于赎金,这倒是好商量,只是……”她皱起了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出。
赵斯羽忙问:“只是什么?”
闻宪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道:“只是,事涉西凉,当事人还是未来的持零族长,若是处置不当引起事端,朝中是要找人来担责的。”
赵斯羽听懂了这其中的暗示,顿觉一阵寒意贯彻全身,“那我父亲……”话尾带上了哽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