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塞纳斯花园独有的温水浴室中,喷泉徐徐,幽香依依,粉红色的玫瑰花瓣在池面飘荡,如同梦境。壁龛里,一座座雪花石膏的雕像栩栩如生。进入这样的浴室,如同身处茫然无边的水泽,偶遇仙女穿过乳白色的水雾而来。
贺拉斯已不是第一次踏入这片秘境。那时候他甚至失了分寸,以至于梅塞纳斯——他的恩主如同经历了一场角斗,肌肤上青紫遍布,看得他心痛如绞。
然而,梅塞纳斯一再邀约,带着不容拒绝的脉脉温情。他的胆怯终究被汹涌的爱意打消。
他步入热气蒸腾的池水中,任由温暖包裹全身。手指轻轻穿过梅塞纳斯潮湿的黑发,水珠顺着睫毛滚落,有些酸痛。
梅塞纳斯依偎在他的怀抱里,牵着他曾写下动人的诗篇的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他们犹如两条分离已久的河流,终于在入海□□汇。贺拉斯在青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仅仅是一个如此渴望被爱、也渴望去爱的人。
不知从何时起,贺拉斯的世界被另一个人温柔地占据,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舰队正等待开赴西西里,去与惊涛骇浪和塞克斯图·庞培的军队拼死一搏。
如今,贺拉斯终于赢得了站在小恺撒身侧的殊荣。他也想站在梅塞纳斯身边,做他的守护者。
这一刻,他们既是两名战士,也是两个相拥的凡人,在战争阴影下偷取最后一点温柔。
“安东尼已经拒绝增援,我们如今只能靠自己了。可阿格里帕又前去高卢处理行省事务,无法赶来……昆图斯,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你必须先救盖乌斯。”梅塞纳斯忽然说。
“什么?”
梅塞纳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最亲爱的人啊,听我说,盖乌斯是罗马的未来,而我……”
“而你是我的一切。”贺拉斯急切地打断他的话。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对小庞培的战争,梅塞纳斯主动请缨,怀着战斗至死的心,连盖乌斯都无法推拒。尽管贺拉斯畏惧死神灰色的翅膀,但这一次,他不想、也不会再做逃兵。
无论是翻越阿尔卑斯山顶,
深入严酷难耐的高加索,
还是远赴极西的海湾,我都追随你,
怀着一颗坚强的心。
“我向你发誓,”贺拉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用生命保护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梅塞纳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却听见贺拉斯继续说道:
“但我也向你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回到你身边的路。即使是冥河阻隔,我也要游过它,再次触摸你的脸庞。”
这誓言比任何情话都更加沉重,带着跨越生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