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诺多鲁斯……”
门尼克拉底从齿缝间碾出曾经熟悉无比的名字。那个曾经与他共饮葡萄酒的伙伴,终究变为了敌人。
黎明时分,门尼克拉底的庞大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上,他的队伍排列成半月形,尽量靠近海岸,以防被敌人冲破。
远远地,他看到美诺多鲁斯正站在敌舰船头,统帅披风猎猎作响,如鲜血般醒目。
对方一看到他的船,像发了疯似的直冲而来。门尼克拉底忙命令舵手转舵,一百八十名桨手整齐划一地奋力驱使船只转向。敌舰船头的“铜嘴”险险地擦着船舷掠过,只将一侧的几个未及时收回的桨叶齐根削断,木屑纷飞如雨,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美诺多鲁斯过于猛烈的冲撞,反而让自家船首在反作用力下开裂,青铜撞角坠入海面,霎时被泛着白沫的惊涛吞噬。
门尼克拉底见状,下令抛出船钩。沉重的铁钩将两条船死死锁在一起,狭窄的海面成了白刃战的角斗场。标枪划破空气,弩箭和石头如雨般投射,砸在盾牌和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战斗惨烈而短暂。一支掷出的标枪准确刺入美诺多鲁斯的右臂,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剑铿然落地。身边的副官眼疾手快,扶起了他,美诺多鲁斯用左手折断标枪的木柄,猛地将枪身拔出。
门尼克拉底则不那么幸运,他的腿被西班牙的铁标枪穿过,这支标枪上布满倒钩,无法拔出,只能任凭鲜血淋漓流淌,染红了身下的甲板。即使他仍紧握武器,入骨的疼痛还是让他失去了站立的力量,只能倚着桅杆底座,眼睁睁看着自己丧失战斗能力。
美诺多鲁斯的士兵们强行接舷,门尼克拉底的身旁,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无数道目光——其中就有那道他熟悉又憎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被俘?像牲口一样被拖到那个叛徒面前,在罗马广场的凯旋式上游街,最后被钉上十字架,在痛苦和屈辱间咽气?
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尊严被如此践踏。
门尼克拉底最后望了一眼美诺多鲁斯的方向,那眼神中没有乞求,只有憎恨。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艰难登上船舷。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投入了冰冷海水之中,身影被深渊吞噬。
虽然丧失主将,但门尼克拉底的舰队并未被打散。德摩卡利斯身为他最好的部下,迅速组织起残余舰队,缠住了贸然进攻的萨宾努斯。
萨宾努斯乃是陆战出身的将领,在颠簸的船上完全失了方寸。他的船舰在进攻中毁坏大半,水手们只能弃船逃生,绝望地看着战舰在冲天的火焰中烧成焦炭。
战败的急报传到盖乌斯耳中,他年轻的脸失去了血色,但他也立刻做出了决断:集结舰队,去和萨宾努斯的残部汇合。
盖乌斯和科尼非西乌斯的战舰驶出港口,经过斯提利斯,转过西利阿姆地角时,瞭望的水手忽然看到了一角陌生的旗帜。
“是庞培的舰队!”
盖乌斯身边,新任命的属下贺拉斯谨慎地说:“恺撒将军,我们现在地处海峡,舰队无法排成阵型,形同活靶!还是等萨宾努斯将军到来再作战不迟!”
盖乌斯远望严阵以待的敌舰,仿佛看到了塞克斯图·庞培讥讽的脸,又回头看向自己麾下在狭窄水道中拥挤不堪的船只,不甘与决绝涌上心头。
退缩、等待,这绝非他的选择。
“罗马的勇士们,命运将我们置于此地,退路已绝。我,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绝不会在敌人面前调转船头,苟且偷生。随我进攻!”
…………
贺拉斯始终关注着梅塞纳斯所在那条桨战舰。两条轻便的敌舰利用速度优势,不断投射火箭和标枪,如同两头嗅到血腥的鬣狗,轮番扑咬这头疲惫的猛狮。
替恋人揪紧的心还未放下,突然,贺拉斯的脚下猛然一震,旗舰龙骨与隐藏的礁石剧烈摩擦,木材断裂的恐怖声响震耳欲聋。船身开始倾斜,桅杆也在撞击中折断,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方的盖乌斯!
“小心!”
贺拉斯一个箭步,将青年扑向一旁。沉重的木杆轰然倒下,距离他们刚才站立之处仅有一步之遥。
海水正从船底的破洞汹涌而入,船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要沉了,我们必须游上岸!我护卫您!”
盖乌斯也没有丝毫犹豫,飞快解开盔甲、护胫的绳扣,将沉重的武装一件件丢弃。当他们正准备跃入海中时,一个绝望的呼救声穿透了风浪: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