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结局的重量，远比一具尸体更加沉重。

“塞昆达，你哥哥在我和……盖乌斯的婚礼上嘱托我照顾你，你……要听他的话……”阿格里帕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破空而来，钉入主桅杆，船帆瞬间起火燃烧，浓烟滚滚，烈焰乘着风势腾跃而起，吐出火舌，舔舐着夜空。

阿格里帕猛地回头，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十数艘战舰疾速逼近战场，但此时已来不及分辨是敌是友，他指挥士兵沿连接两船的缆索撤退。

最后关头，他向塞昆达伸出手，声音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和船只解体的声音淹没：“跟我走！”

可女孩却只是缓缓抬起头，隔着浓烟与火光望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她的灵魂早已随塞克斯图而去。

不能再犹豫了。他迅速撤回到自己的战舰上，甚至忘记了去捡起那把剑。

“割断绳索！”他咬牙下令，水手奋力用长柄镰刀割断绳索。

在船只分离的瞬间，阿格里帕最后看到的，是这对兄妹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与浓烟之后。随着他们的船驶离，旗舰缓缓倾斜，带着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沉入墨蓝色的深海。

阿格里帕强压下心底的悲痛——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下令向不速之客打出旗号。

其余敌舰借着月色遁逃，双方无暇再追击。陌生船队的主舰靠近，阿格里帕终于看清了对方楼塔上的军旗。

来者竟是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

…………

瑙洛丘斯的军营中，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主帐内燃起两个火盆，随军奴隶帮助盖乌斯脱去盔甲、披风，然后是沾满尘土的外袍和鞋子，最后是贴身的束腰内衣。

浸入盛满热水的木桶中，久违的舒适感环绕着他。温暖的水流包裹他疲惫的躯体，洗去的不只是污垢，更是连日来紧绷的压力与血腥。

战争落幕，赢家已定，长久以来盘踞在西西里上空的阴云，似乎终于彻底散去了。

就在这难得的平静时刻，帐外突然传来卫兵清晰的通报声。

梅萨拉应声走入，却停留在帐帘附近，从金发青年裸露的后背上礼貌地移开了视线。“抱歉，恺撒将军，我本不该来打扰您，若非军情紧急，我绝不会在此时前来。”

盖乌斯抬手示意无妨，水珠顺着他淡金色的发梢滑落。

“庞培的旗舰在麦散那附近海域被击沉，”梅萨拉说道，“庞培的部下普林尼还占据着麦散那。”

“让阿格里帕将军去商谈合约。”

“……但雷必达已经抢先答应了和约的条件。现在，普林尼的军队投靠雷必达，我们派遣的使者也被赶走了。”

金发青年从浴桶跨出，抓起亚麻布巾用力擦拭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克制的怒意。“他是想独吞西西里。立刻出发，去麦散那。”

“我这就去传令。”梅萨拉答。

盖乌斯走向悬挂着的胸甲，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纹路，轻叹。“我还是更怀念身披托加的时候。”

当最后一片肩甲扣紧时，那个疲惫的沐浴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梅萨拉熟悉的年轻统帅。

他的视线几乎无法从他身上抽离。

“总有一天，您会永久脱下戎装，接受万民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