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重新回到了观察塔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还活着。士兵们精神振奋,开始加速建造新的吊桥,等待再一次发起进攻。
在建造吊桥的过程中,盖乌斯白天视察战场、巡视工事、督促进度,夜晚回到阿格里帕的营帐,陪在他身边。
帐内弥漫着草药与血混合的气息,唯一的照明是桌上那盏摇晃的油灯。
“你本不该第一个冲上那座桥。”
盖乌斯正低头查看情报,闻声抬眼。阿格里帕靠着软垫,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依然苍白,但他的目光此刻正紧紧盯着他。
“总得有人身先士卒。”
“所以你就替所有人、替我做了选择?”阿格里帕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每一次,盖乌斯,每一次你都将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当作最可牺牲的那一个。”
“那么你呢?”盖乌斯看着他,“你又为何总是恰好在我身后?”
“那是我的责任,”阿格里帕顿了顿,又说,“守护你,就是守护罗马的未来,我发誓绝不会辜负你。还有……我无法想象你牺牲,也无法接受。因为……”
阿格里帕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灯芯的噼啪声盖过:“因为你是我的全部,盖乌斯。从我们在阿波罗尼亚见过第一面起,就是了。”
盖乌斯望着他,望着这个一同长大、一起征战,并决定相守一生的人。许久,他摇了摇头,唇角盈起笑意。
“马库斯·阿格里帕,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笨蛋。”
“爱上了这样一个笨蛋的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岂不才是全天下最傻的那个人?”
盖乌斯怔住了。油灯的光在他蓝色的眼眸里跳动。帐外,夜风拂过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工匠们用力敲打着,那声音规律而沉重,像是为这座军营、为即将到来的黎明打着节拍。
他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啊。他已经做了很多“傻事”。将毫无保留的信任交给某个人,将后背乃至生命托付给这个他深爱过,并将永远深爱的人。
“或许吧,”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不后悔。”
“将军,药熬好了。”
随军医生端着两个陶碗走进营帐,苦涩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
盖乌斯疑惑地问:“怎么,我也要喝?”
“是的,恺撒将军。您虽未伤及筋骨,但坠落时的冲击恐怕会有内伤,也需要服药。”
盖乌斯瞥了一眼那浓黑的药汁,眉头蹙起。“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待医师的脚步声远去,帐帘落下,盖乌斯才起身,将两只药碗都端到阿格里帕的行军榻边。
阿格里帕接过,没有多言,仰头一饮而尽。空碗被搁在一旁,只见盖乌斯那碗还是满的。
“怎么不喝?”阿格里帕问。
盖乌斯咕哝道。“不想喝,太苦了。”
阿格里帕伸手,端过了盖乌斯手中那碗被嫌弃的药。他喝下一大口,并未咽下,随后在盖乌斯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用未受伤的手臂揽过对方的后颈,倾身向前,覆上了他的唇。
浓烈的苦涩随着这个不容拒绝的吻渡了过来,瞬间充斥口腔。盖乌斯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那只手稳稳固定住。他被迫吞咽,喉结滚动,眉头因极致的苦味紧紧拧在一起。
可紧接着苦味之后,是阿格里帕唇上温暖的触感,是他近在咫尺、带着药草气息的无比熟悉的呼吸。
抵抗在瞬间瓦解。
良久,阿格里帕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
盖乌斯睁开眼,眸中因刚才的亲密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澈明亮。
他用指尖拂过对方的唇角,拭去一点残留的药渍。
“马库斯,你就是我的药。”
…………
梅图鲁斯的城墙终于被攻陷。一年后,在另一座要塞的围攻战中,盖乌斯再次光荣负伤。这些战役证明了他不是躲在军团背后发号施令的贵贵,而是一位伟大的、与士兵共同冲锋陷阵的罗马将军,恰似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