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至少不要阻止这位年轻人去拯救这个衰颓败落的时代。——《牧歌》
“二百四十犹格地的橄榄园需要配备的人有庄头一名,管家一名,工人五名,牧牛人三名……”维吉尔垂目念着手中的书卷,声音平稳,如同诵读诗篇。
“夜壶一个。”梅塞纳斯突然插嘴。
“要它做什么?”
“这么多人,却没有夜壶,那需要方便的时候岂不是很焦急。”
贺拉斯笑出声来。“我很好奇,普布利乌斯心之所向的‘那一位’究竟是谁?”
“这个人你也认识。”梅塞纳斯狡黠一笑。
“谁?”贺拉斯紧盯着维吉尔涨红的脸,“不会是……阿格里帕?看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维吉尔急忙辩解,“虽然,如今的市政官在修葺公共建筑、为人民谋福利上功劳无限,受到了许多人的敬仰。但……我确实没有那种想法,你不要害我!如果恺撒知道了……”
“我不会出去乱说的。”贺拉斯道,转向梅塞纳斯,“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约他出去吧?”
“当然不介意,昆图斯。但这还要看普布利乌斯自己想不想。”
“没有人在意我还在这里吗?”维吉尔苦恼地扶住额头。
贺拉斯已经挪到他身旁的座位。“正是记得,才要问你。今晚,陪我散步聊聊新诗,好吗?就我们两个。”
维吉尔的目光求助般投向梅塞纳斯,后者只是含笑举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我……”维吉尔张了张嘴,贺拉斯身上淡淡的橄榄油气息萦绕过来。他想起往日三人共处的许多个“诗人之夜”——梅塞纳斯从容睿智的谈吐,贺拉斯犀利却动人的诗句……羞涩的性格总是让自己错过了许多。
“如果你不愿意,”贺拉斯稍稍退后,“就当我没提过。”
“并非如此。”维吉尔轻轻按住贺拉斯要收回的手腕。
他想避开那两道逐渐炽热的目光,却又无法忽视,于是他又说:“只是别去人多的地方。”
维吉尔回头朝梅塞纳斯眨了眨眼,后者摇头轻笑,目送两人起身步入渐浓的暮色。
“玩得开心。”梅塞纳斯对维吉尔微红的侧脸举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转角,梅塞纳斯才缓缓靠回软榻,长舒了一口气。此时,仆人的脚步声却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主人,阿西尼乌斯·波利奥大人求见。”
这位故人此时造访,倒是意料之外。梅塞纳斯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请他进来。”
波利奥踏入会客室时,身上还带着罗马春夜的凉意。他的目光掠过散落的酒盏,最后落在梅塞纳斯从容的脸上,嘴角浮现笑意。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这场小聚似乎刚散。”
“你来得正好,”梅塞纳斯示意仆人添上新酒,“不过,普布利乌斯已经同昆图斯出去了。”
“我今日是来找你的,梅塞纳斯。”波利奥笑着寒暄道,“你这会客室可是特意为朋友聚会准备的?这么多藏书,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过是些旧藏,哪比得上你建的图书馆,那可真是实现恺撒遗愿的壮举。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梅塞纳斯将斟满的银杯推向这位数年前在签订布林迪西条约“不争不相识”的旧友。
“我这次来见你,是因为年初的那件事。”
梅塞纳斯当然记得。一月朔日,盖乌斯返回罗马,第二次就任执政官,但这一天还没结束,他就挂冠而去,并指定补任执政官奥特罗尼乌斯·帕埃图斯就职,整个罗马城议论纷纷。
“现在帕埃图斯也辞去了官职,还不知晓后面会有谁、会有多少位。执政官之位岂是孩童的玩具,可以随意递来抛去?况且,这位年轻的恺撒对待他的军队十分严酷,甚至重新启用了十一抽杀。你是他的多年好友,能否……”
“不、不,你看到了我替他掌管官印,并有时代他做决策,就以为我能左右他的思想吗?盖乌斯要比想象中得更加固执。何况我也只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长辈,更不是他的恋人。”梅塞纳斯挑眉,“更何况,安东尼不也在用同样的手段整肃军队?难道说,你还是更偏袒安东尼,要对此视而不见吗?你写给安东尼的那些信,可曾让他放下埃及女王的臂弯,变回从前的马库斯·安东尼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