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公共圣所的黄铜门,盖乌斯一行三人来到了圣殿。
圣殿的两侧摆放着从第一个艾米利娅以来的所有首席维斯塔贞女蜡像,这些真人大小的蜡制面具放在一个个小小的神龛中,每个蜡制面具都摆在昂贵的底座上。
但这个宽敞的房间并无一尊神像——因为这里属于罗马神明,这些神没有面孔和人形,也被称为“无形之神”。昔日,恺撒的遗体曾在此处停灵。
但那时,盖乌斯并不在位列诸神队伍之人的身边,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他想象着,恺撒已经成为没有面孔的神……或许一直都在身边,只是已经无法辨认。
他和阿格里帕放轻脚步,跟随着莉维娅来到特别开辟的、专为元老院的参议员安放遗嘱的小房间,齐顶的文件格里存着无数落满灰尘的卷轴。
“遗嘱就在这里。”莉维娅低声提醒道。
没有人看管。现在他们只需要找到那份文件。
“这是圣殿。”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两位将军,你们踏足了不可玷污之地。”
一盏油灯被擎起,他们的影子高大地投射在墙壁上。
是阿普莱娅——首席维斯塔贞女,圣殿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者。她身穿整洁的白色衣袍,头上戴着纱巾,下面有七股羊毛线束起头发,似乎已经预知了有人会在夤夜出现,于是在此处等了许久。
盖乌斯独自走上前,脚步停止在一个适当的距离。火光映照出他脸上奇异的平静——那是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再犹豫的人才有的平静。
“阿普莱娅,”他开口,没有用任何头衔,只是直呼其名,“我要没收一份叛国文件。”
老贞女的目光没有闪躲:“什么文件?”
“安东尼的遗嘱,据我所知,它就存放在这里。”
“上一个想抢夺遗嘱的人,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而触怒了神明。”
盖乌斯知道首席贞女所言为何人。安东尼在恺撒的遗体面前打开了遗嘱,看到了遗嘱上竟书写着盖乌斯的名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律法如何规定,你知道众神如何对待亵渎之人——你不惧怕吗?”
“我不是来亵渎圣火的。我是来保护它的。安东尼的遗嘱一旦生效,这圣火将不再属于罗马——它将属于一个埃及女王。你愿意在那一天,向化装成罗马统治者的外邦人屈膝吗?”盖乌斯回答。
阿普莱娅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手守护了圣火数十年,从未颤抖过。
“你会被诅咒。”她说,“历史会记下你今日的僭越。”
“也许。”盖乌斯说,“但如果我不这样做,历史将记下另一件事:罗马的陷落。而那时,将没有人记得维斯塔贞女曾经守护过什么。”
他伸出手。
阿普莱娅望着那只手——年轻,修长,干净,如同罗马任何一个贵族青年的手。但她知道,这双手即将做出一件百年来无人敢做的事情。
“你知道遗嘱放在哪里。”盖乌斯温和地说。
阿普莱娅的眼神看向他们身后的一个方向,盖乌斯也回头看去。
“它就在……”阿普莱娅迟疑了,走到文件架旁,试图确认,“它不见了。”
“不见了?”
盖乌斯也看到了那个格子,里面空无一物。
另一个脚步杂乱地闯入,熟悉的身影让盖乌斯一震。
克劳狄娅——富尔维娅的女儿,安东尼的继女——竟然出现在这里。
“别来无恙,原来你一直在维斯塔神庙。”盖乌斯镇定地说。
“阿普莱娅,我就知道你会出卖我的继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背叛了誓言!”克劳狄娅从怀中拿出另一个沉重的卷轴,盖乌斯看到上面盖着同样的印章,“遗嘱就在我手里。”
阿普莱娅看起来吓坏了,她嘴唇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阿格里帕,抓住她!”
太迟了,阿格里帕还没来得及擒住她的衣角,克劳狄娅已经奔向了圣火祭坛。她站在火盆边缘,举起卷轴,喊道:
“你们谁别想得到它!”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人动了。
莉维娅。
盖乌斯僵在原地。他望着莉维娅冲向火焰,去夺那卷即将化为灰烬的遗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恐惧失败,而是恐惧失去。
莉维娅的手终于握住了卷轴的一端。
克劳狄娅死死抓着另一端。
两个女人隔着火盆对视,火焰在她们之间燃烧,将两张面孔映照得如同神祇的对峙。
她用眼神阻止了盖乌斯,似乎在说:只有贞女的手可以侍奉圣火。
“放手。”莉维娅说。
“你以为你是谁?”克劳狄娅的声音在颤抖,“你以为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