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吗？”

“码头已经封锁了，”阿格里帕答道，“所有离港的船只都接受了搜查，可……还没有找到。”

“怎么会！”盖乌斯用沙哑的声音吼道，这些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搜遍每一艘商船、每一艘渔船！告诉他们，谁能找到我的女儿，就给他足够买下整支船队的赏金。”

盖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下头，看见阿格里帕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个在士兵面前从不动容的男人，此刻却在竭力克制着某种几欲决堤的情绪。

他们都在克制。

盖乌斯猛地将阿格里帕拥入怀中。

他抱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就连这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会被夺走。阿格里帕的手臂同样用力地箍住盖乌斯的背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粗重而滚烫，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

“盖乌斯，你急昏了头了，”梅塞纳斯的闯入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他在会客厅里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椅子，“抱歉，打扰了你们，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人。”

盖乌斯松开阿格里帕，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烧着两团火。“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女儿不重要？”

“她当然重要。赢了之后，你才能去找她。翻遍每一寸土地，烧掉每一艘船，把亚历山大港连根拔起。可现在，你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完——先去安排仪式，向克利奥帕特拉和安东尼宣战。”

梅塞纳斯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又说：“无论是谁，他们能派刺客摸上帕拉丁山，从执政官的宅邸里偷走一个孩子，就说明对方早已算准你会有此刻的反应。你的敌人在等你发疯，等你把罗马翻个底朝天——然后呢？元老院还等着你宣战，军团还等着你的命令，就连安东尼的遗嘱还躺在议事厅的地板上！你每耽搁一天，敌人的准备就多一天。”

“我没有耽搁。”盖乌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词。

“……而且你必须做好最差的准备。”梅塞纳斯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也许他们会用尤利娅要挟你，到那时，你必须做出决断。”

“不会的。”盖乌斯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眼泪是活人的东西，而此刻，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比死亡更深的黑暗吞噬。

“盖乌斯，我们的性命都押在你身上。据说，女法老在看过我写的‘故事’之后，已经在悬赏我的脑袋和手了。”梅塞纳斯拿起银壶，壶嘴只倒出几滴残液。他遗憾地晃了晃壶身，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又将银壶搁回案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抱怨筵席上的鱼不够新鲜。那双写出无数篇檄文的手，此刻正安静地交叠着，纹丝不动。

盖乌斯看向身边的阿格里帕，他们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里，盖乌斯看见了恋人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愤怒、几近破碎。

那不是他。他不认识那个人，也不打算成为那个人。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角的水盆。水面上，映出一张他几乎认不出的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

可他的心中，一种坚硬的、冰冷的意志正在成形。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梅塞纳斯，”盖乌斯直起身，水珠还挂在眉梢和睫毛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梅塞纳斯挑了挑眉。

“她已经死了。用你的方法把话传出去，敌人杀害了我的女儿——用最不齿的手段残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