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爱我。”盖乌斯又说。

阿格里帕用力地吻了他，粗暴地像在攻城略地，小心得像掬起一捧松散的雪。

等他终于退开，盖乌斯看见他的眼圈红了。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阿格里帕说，声音沙哑，“也不让任何人夺走你，谁也不行。”

“那你要跟死神打一仗吗？”盖乌斯轻声问。

“要。”

后来，盖乌斯果然发了高热。他在半夜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仍然不肯放开阿格里帕的手。阿格里帕脱掉外衣，躺到他身边，把盖乌斯整个人裹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替他降温。

“好冷……”盖乌斯含混地嘟囔，额头却烫得像烙铁。

“我在。”阿格里帕把他拥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盖乌斯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地提到了“恺撒”“元老院”，还有一次，他喊了“母亲”。阿格里帕一次又一次地轻拍他的脸颊，叫他的名字：“盖乌斯，醒醒，看着我。”

盖乌斯每次都会猛地睁开眼，含糊地说一句“还在”，又沉入半梦半醒之间。

他苏醒的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怎么都叫不醒。

阿格里帕只能虔诚地向医神祷告，当他将祭品加到十头羊，忽然听得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成交。”

…………

次日，盖乌斯带着伤检阅他的军团、战利品和俘虏。

波普利可拉被带到盖乌斯面前。他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既不求饶，也不下跪——他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肯放下武器。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盖乌斯问。

“成王败寇。”波普利可拉说，“如果恺撒知道他的养子如此对待罗马公民，恐怕会在地下辗转难眠。”

“我想，神圣尤利乌斯如今应在极高的天宇，看不到这一幕。处死他。”

波普利可拉被斩首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相比之下，索西乌斯被押上来时则完全不同。他匍匐在地，连连请罪。盖乌斯的另一位海军将领——阿伦提乌斯也适时站出来为他求情，列举索西乌斯昔日的战功（“他曾征服腓尼基北部的顽固的城池阿拉杜斯，围攻耶路撒冷，并拥立罗马盟友希律王为犹太人的国王，还曾协助您攻打塞克斯图·庞培，夺取西西里岛”）与如今诚心悔过的姿态。盖乌斯最终点了点头，饶恕了他。索西乌斯伏地痛哭。

会后，几名老兵联名呈上一份请愿书，请求返回意大利休整。

盖乌斯将请愿书放在膝头，手指敲了敲卷轴的边缘。

“不。”他说，“我们继续前进，去埃及。”

老兵们面面相觑，最终沉默地行礼退下。

傍晚时分，贺拉斯将一只信筒交给盖乌斯。

盖乌斯从信筒中抽出信件，展开，脸色骤变，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是安东尼。他请求我饶他一命。”

他将信纸递向身旁的阿格里帕。

阿格里帕接过信，匆匆读完。信上的字迹潦草急促，完全失却了飞扬跋扈的口吻。安东尼写道，自己愿意放弃一切军队和头衔，只求在雅典或亚历山大的某个角落里苟活余生，甚至愿意承认——恺撒——为罗马唯一的领袖。

“我们会吗？”阿格里帕问。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