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灭内战的烈火之后，在我第六次和第七次担任执政官期间，全体人民同意将全部政权交给我。后来我将共和国交还给罗马元老院和人民，由他们的意志来主宰共和国。

——《神圣奥古斯都功业录》

“你上一次为了看海而看海，”阿格里帕说，“大概还是在阿波罗尼亚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很年轻。”

法罗斯灯塔之上，青铜凹面镜的辉光穿越了过往和将来。

盖乌斯忽然很想再看一次海。

午后酷热的烈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亚历山大港的码头，盖乌斯的皮肤泛起薄红，汗水沿着后颈滑进衣领里。

他们穿过港口喧嚣的市场，阿格里帕在一个摊铺前停下了脚步。摊上堆着各式青铜像、玻璃香水瓶，不知为何还有几个编织草帽。他挑了一顶宽檐的，拿在手里掂了掂，轻轻戴在盖乌斯头上。

盖乌斯的视线正扫过摆满珠宝的摊位。那些项链、戒指，还有镶嵌着硕大宝石的胸针，夸张又俗丽，没一样配得上莉维娅的沉静，倒是很适合梅塞纳斯。

他在一个书贩的推车前停下了脚步，挑选了几卷用上等羊皮纸抄录的希腊典籍——扉页还夹着干燥的香草叶。除此之外，他们还一起为家人们挑选了礼物。

盖乌斯在某个花贩的篮子里看到了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静静地躺在粗麻布上。

他买下来，握在手里，低头闻了闻，清冷的香气让他想起了从前。女儿的遗体已经焚化，他的心底也有一块柔软永远失去了。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阿格里帕帮盖乌斯戴正了被海风吹得偏斜的帽子，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的鬓角。

“这是新的开始，我该恢复传统，并重建家园，让罗马人安居乐业。”盖乌斯望着那片蔚蓝，他想，如果能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愁绪都扔进海里，让海水深深吞没，或许夜里就能少醒几次。

亚历山大港的繁华一如往日，而那些曾经相识的面孔，有的已经长眠地下。一切都已沧海桑田，但只有一样未曾改变。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去喝一杯酒，既然如此……”

“去！”盖乌斯开口道。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体温在相触的皮肤间传递，竟如此温暖，像许多年前在阿波罗尼亚的沙滩上，两个少年从浪涛里爬上岸，气喘吁吁地击掌大笑时那样。

什么都可以失去，但有些东西，不会。

他们的战利品十分丰厚，所有军团的士兵都得到了许诺的报酬，没有在城市里抢夺财物的士兵更是获得了250枚银币的奖励，参与战争的贵族和骑士也被给予了大量财富。

盖乌斯收到消息，元老院通过了许多项关于胜利的决议。投票决定授予他一座凯旋拱门，位于布林迪西，另一座则在罗马广场，并在他的生日和海战胜利日设立纪念日。

相对，安东尼出生的那一天被认为是不祥，他的纪念碑被除去，安东尼家族从此也被禁止使用“马库斯”这一名字。这都是西塞罗的儿子——小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宣布的。

离开埃及的前一夜，就在众人以为再不会有来客时，一队人马踏着月色而至——那是意想不到的尊贵客人，犹太的希律王。

希律奉上了许多珍奇的礼物，象牙、香料、金器，还有一尊青铜铸像。铜像刻画了一名青年战士，手持短剑，身披轻甲，即便只是冷冰冰的金属，也能让人感到一股逼人的英气。

在低垂的眉毛阴影下，这位远道而来的王似乎始终窥视着盖乌斯身边那位与铜像一般英武的青年。

“他是我的丈夫。”盖乌斯不经意地强调。

希律一怔，随即微笑着说：“您真是幸运，得到了这样一位挚爱。”

盖乌斯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感叹，他也并没有让希律的慷慨赠礼落空。他将安东尼从这位国王手中夺走的土地物归原主，并回赠希律数百名高卢人组成的卫队——安东尼送给女法老的礼物之一。

亚克兴海战结束两年后的夏天，盖乌斯踏上返回故土的路。他们在萨摩斯岛过冬，希腊的美景依然教人流连忘返。

不知老朋友穆萨如今又在哪座岛上行医？盖乌斯默默祝愿他平安，但愿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航船抵达布林迪西港，消息已传遍意大利。恺撒登陆的消息让沿途城镇陷入狂喜。他们一路北上，每经一处，便有成群结队的人涌上大道。意大利各社区派出使者，为盖乌斯送上属于胜利者的金冠，实则是同等重量的黄金，但被他回绝了。

“胜利属于罗马人民，”他对那些满面困惑的使者说，“我不过是代他们承受战争的风险罢了。”

使者们面面相觑，只得带着黄金退去，但眼中的敬意却更浓了。

元老院命令也传到他手中：所有市民，包括维斯塔贞女，都要出城迎接他。他拒绝了，并回复道：“贞女们的职责是照看圣火，不应为迎接任何人而离开神殿。其他市民也请不必为我劳师动众。”

欢迎的人群并没有被挡在远处，也并非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接近他们。盖乌斯一向不喜那种高高在上的排场，命令卫兵收起长矛，让人们靠得近些。

这一让，整条大道成了一片人头攒动的海洋。

有一个人高高举起手示意，盖乌斯向他望去。那人黝黑的面孔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右臂上面稳稳立着一只渡鸦，漆黑的羽毛泛着蓝紫色的光泽，一双小眼睛机警地转动着。

“恺撒万岁，胜利的统帅！”这只渡鸦喊道。

周围的人愣住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和。盖乌斯也笑了，命人买下这只聪明的鸟，并奖赏了这人五千银币。

旁边的训禽师看着同伴的奖赏，傻了眼，急忙举起胳膊上的鸟。渡鸦扑棱了好几下翅膀，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安东尼万岁，胜利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