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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梦境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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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枕玉湖银光粼粼,微波荡漾,向晚趴在窗栏上凝视水面,直至一阵阵浪潮冲面而来的幻觉奔袭向自己。他打了个寒颤,听到身旁有声响,一转头看到前台的小男孩捧着一碗面放到自己跟前。这面倒汤汁金黄,浓香扑鼻,上面还铺满一层捏成猫爪形状的小鱼饼,看着可爱至极。向晚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可以啊,你们家厨师牛,我还没吃过这么赞的面。”

小男孩一脸骄傲的模样,拉开凳子坐下,竟然自来熟地捞起碗里一块鱼饼就往嘴里送:“那可不,老爹平日里也不下厨,今天真花心思。鱼饼是我做的,我要吃两块。”他吃完咂吧嘴,大眼睛眨啊眨地上下打量着向晚,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也不多说。

向晚也不介意,吃面的间隙还好脾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不去上学?”

“老爹给我取名得一。”他突然爬上桌子贴到向晚跟前,“不用念书,念什么书,想知道什么问老爹就行,他什么都知道。”向晚吓了一跳,本能往后缩去,差点摔下凳子。但他不能跟孩子太过计较,脸上尴尬地笑着,只能心里嘀咕这周老板养儿实在太过松懈,完全没点规矩。

得一下了桌,往前台方向而去,还不忘大声喊道:“吃完把碗放回厨房水槽里。”向晚也只得亲力亲为,他琢磨着这家店的服务,可不咋的,果然应该是同道修行的前辈经营的。

厨房就在前台的另一侧,与大厅正相对着,幸好厨房整洁有序,日常维护做得不错。他抹了手灶台,感叹着周老板做起家务来如此细致用心。打开窗户,外面碧空高悬,春日午后的阳光能把人身上的倦怠懒散全焕发出来。向晚打着哈欠,顺手把碗洗了,扶着楼梯上了楼,拐角的时候瞄了眼得一,这小家伙整个人钻在柜台下面简直怪异。

从二楼可以看到客厅里的一举一动,这里走廊是环形的,围住中空的区域和一层即是连通。他朝下望去视野极佳,过道上侍奉着香花彩灯,灰白的墙面上挂着些水墨画,古典风雅毕现于此。只是推开房门,雷瑟却是不在,他也不知这家伙去了哪里遛弯,不想理会,自顾自躺下睡去了。

隔壁房间里,繁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时开春不久,阴雨绵绵,庭院里人来人往,都是些在搬运家具的佣工,母亲和姑姑在一旁指挥着——瑶芳庭过几日就要从南方沿海的小镇云川搬到泽城。繁絮还是个小女孩模样,蹲在雨里伸手抚弄一株盛放着的风铃草。淡紫的花冠下垂着,花萼上缀满晶莹的水滴,她抬起头,让拍雨水打在脸上,母亲在身后叫唤:“絮儿,收拾自己行李,别在雨里蹲着。”

繁絮站起来,低着头轻声问着:“母亲,我只带走一盆,可以吗?”她看到姑姑在母亲身边,面色不悦,按捺着训话的冲动,许是此刻不便越俎代庖。母亲开口了,嘴唇上下翻动着,繁絮甚至本能不愿去接收母亲的反馈,但她还是听得清楚:“今日功课做好了?没用的东西少碰。”

雨水流进眼眶,父亲离开之后,满园花草都是繁絮在打理。她做完功课每回都小心翼翼地侍弄它们,生怕沾染的毒液毁了手中名花香草,如今她这里一切也带不走了。只是因为,瑶芳庭百年前就已经只尊毒术,看低其他流派诸如香道、医术的传承,母亲和姑姑说是为了将瑶芳庭发扬光大,繁絮也只得闭上眼点点头。

画面一转到了泽城驻地。繁絮在练功房研习新的毒药,房外大厅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都是些与赤血藤族交战受损的族人、门客在哀戚着等待救援。繁絮被搅扰得时不时分神,母亲一会就要来催收走新药投入作战使用。她脱下手套和长靴,静静地靠在门后滑坐在地,汗水浸透但不经全面清洗也不可擦拭。

前些日子,她已被告知将内定为下一任瑶芳庭掌门人,无一人敢反对。她才16岁,毒术已炉火纯青,胜过许多前辈,更何况还有母亲和姑姑扶持。“往后还有更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等在前路上。”不知怎的,繁絮有些想哭出来,耳畔喧嚣不停,五内如焚灼野火。为何必须将赤血藤斩草除根,他们也不过是不愿受人驱使。“母亲,这是你的本意吗?姑姑,不这样做,瑶芳庭真的要没落吗?天生地养的花草精怪,不是吾辈友伴吗?”

一阵颤动中断了她的思绪,她慌张起身,练功房眨眼间坍塌瓦解,而自己现身于一片荒原之中。野草蔓生,浓雾升腾,她迈开脚步迟疑地走着,眼前一人影罩在迟暮的夕光中正在逼近,到身前才看清却是“济灵”仙人。

他单刀直入,毫不避讳:“你知道了我的身份,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永远沉睡在梦境里,在这片荒原游荡,或者立下血誓不得泄露此事。”雷瑟展开魔翼,稀薄的日光被隔开,圈出一带暗沉令人窒息的空间。他要让繁絮认清眼前之人是她不可冒犯的存在。

繁絮明白自己虚弱疲惫,被恶魔渗透进了梦境里。“想必您不是滁云涧的仙人,而是传闻中深渊的高位使者。我听你的便是了。”她顺从地过分轻易,雷瑟也一时拿不准,只听她继续说着:“你看到了我的梦,我的过往。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厌倦了。这一两年,我就会卸任把一切交托给女儿,找处深山幽谷隐世不出。”

雷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伸出手掌示意繁絮也伸出手来。却听她继续说道:“殿下在筹谋什么,那位少年也是您的同族?安承运的星演术,我不曾见出错过。”雷瑟挑眉,思索着是否要给即将立誓之人透露些讯息。他俯视着这个女人被蚀空的心,莫名生出些怜悯:“他不是。我所做一切,都得以他的安全为前提,你记住。”

“殿下可否不为难小女萱萱?”繁絮已将手伸出抵住对方的手,一圈血色密文环绕着他们的手臂若隐若现。雷瑟不反对便算是默认了:“窥心魔偶与眼前人立誓,她将不可违背深渊的使命,深渊也将庇护她。”

施术完毕,繁絮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也别指望我替深渊做些什么,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庇佑也大可不必。我只替殿下守住秘密。”雷瑟不置可否,身影淡去,从梦境里消失。而繁絮缓缓睁开了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木地板上。

东方临坐在燃着熏香的长桌前凝神静气,指尖拨动琴弦,雅乐如山间飞泉清冽。繁絮胡编些由头,说是上古树妖作祟,隐去了龙杉追查“破法令”害及众人的细节。瑶芳庭也是无计可施,原先碍于少年向晚的恶魔身份,追查“破法令”只得暗中进行,否则便是与济世盟人唱反调了。所幸死无对证无从查起,那东方临竟也不多问,只让她多休息,起身就离开房间。

而雷瑟回到房间时,向晚一觉刚醒,他伸伸懒腰直起身,便要拉着雷瑟一道去看望清源,被无情拒绝了。“这两人初见面就气场不合,后来也不知怎么搞的火药味更浓了。”他只得作罢,出门在回廊上绕了一圈,在对面角落的一间房外停住脚步。向晚犹豫了,回想起在道观里清源就阻拦自己追求安娴,当时就认为他也心动了,如今看来真是让这样。

“安娴想必倾慕那位叫琼光的仙人,而源儿与仙人相貌竟这般相似,论本事也比我强得多,我是全无机会了。”向晚摸着自己的脸,在门外伤神,可巧看到门未紧闭,便贴近过去透过门缝瞧瞧里面情形。

沁柔不在里面,只有安娴坐在床边,小源儿还没醒来,受的伤一定不轻。他看到安娴手里捧着一枚洁白如皎月的圆石,闭着眼像是在祈祷。难道安家还会些巫祝之术?这少年脑洞总是离奇,他并不知无痕石是琼光赠予安娴的信物。石头本也没甚稀奇,不过能避开寻常邪祟,更多只是留作些念想,偏又取名“无痕”。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安娴盼着道长早些醒来,可面对这张熟悉又惨白的脸,心中怜惜又越过愧疚。她不禁展开想象,或许道长是缘于琼光不能亲自照顾自己,于是安排在她身边的呢?毕竟这两人太多相似。她望着床上之人犯魔怔,也全没察觉门外之人来了又去。

向晚回到房间的时候,雷瑟躺在床上正玩着手机。对方只瞄一眼就心知肚明,故意说道:“小道士昏迷不醒,安家的丫头应是伤心极了。”语毕,他只听到砰的一声,向晚狠狠关上门又下楼去了。

他瞧着得一趴在前台打盹,周老板在一旁作画,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便悄悄掀开帘子往大厅去——沁柔与稚介正在闲话。他本想避开,但外面正骄阳炙烤,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在他俩身旁找个位置坐下。

好在两人也不拒绝,出于对他“恶魔”身份的忌惮,沁柔现在也不再随口揶揄,只和稚介换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聊着。这两人故乡真是隔离千山万水,一个远在海外孤岛,一个深入高原雪谷。小时候,他俩在启智学堂相遇,沁柔记得稚介总是调皮,是陶先生第二头疼的学生,也许是风獒生性喜动吧。她一直想不清楚,修行人的队伍里怎么会混入了兽类,按理说稚介该归入妖类才是。

稚介从怀里掏出了古旧的陶埙,正是百川道长托付给安承运的那一只。“说来话长,五百年前,济灵将军解救并点化过先祖。这是当时的信物,安伯父得到之后就寄给了父亲。寻找将军转世之事重大,族中必得有人出山,我才又来到这泽城。”沁柔托腮盯着这枚刻着数道剑痕的陶埙:“将军的转世…一直没有消息呀。安伯父这样厉害的推演术也得算上一年半载。你们是狗鼻子灵,闻着上面的味儿能找到人么?”

稚介也不觉得冒犯,只说未尝不可一试。风獒的嗅觉独步天下,假如将军转世之人残留着些前生的气息,或许便能追踪到。“我们元家一直以来就没有奠祭将军的习惯,不像安家。”沁柔接过了陶埙温柔地抚摸着,“也不知将军在当时是怎样的风采。”他们这样刻意忽视向晚,久了也觉不妥,遍询问起清源道长的事。

说来也怪,今天的队伍里,原本是没有他的位置的。据安娴悄悄说道,昨夜道长临时拜访,与安承运赌棋侥幸赢了,便要与众人同行。若非知晓他是百川道长的弟子,安承运也不会应允,只是没想他差点把命搭在这途中。“道长是哪门哪派的?又怎么与你相识呢?”沁柔鼓起勇气,尽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向晚只交代了幼时的经历,抹去细节,旁的他也不得而知。稚介接着说道:“道长剑法高明,一定有名师指点。等他恢复之后,我要与他切磋切磋。”向晚尴尬地笑了笑,附和了几句,打定主意等小源儿醒了定要问个明白。三人逐渐不知还能再聊些什么,索性店里有扑克能玩,便消磨时光直至晚餐时间。

周老板下厨,满桌河鲜烹制得色味双绝,大伙还是兴致缺缺。为何途中遭树妖袭击也未想通,这年头妖物主动袭击的事件并不多。繁絮表示还需静养,雷瑟素来不爱与这群人过于亲近,加上昏睡的清源和没什么胃口的安娴,剩余的人只觉得丰盛晚宴也有些无味。

向晚本想借此机会与安娴更加热络,现在倍受挫折,看见得一拎着小桶往外走一把子叫住了。这孩子原来要去屋后夜钓,兴致真是不错。向晚见此,提议众人一起钓鱼,比比看谁收获更丰。沁柔与稚介对了对眼神,放下碗筷也就一道出去了。

厅里只余东方临一人,他抚琴而歌,仰起头望着此时出现在二楼回廊上的雷瑟,心中确信:“此人必不是滁云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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