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非法武装的比尔告诉我的。”第二天甘盖在公交车上告诉亚历山大。
“你疯了吗?卖枪?”
“为什么不?”甘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看着亚历山大,“我偷偷留下来的。你知道吗,在流星街,枪跟地上的屎一样泛滥,但在这里,”甘盖指了指外面整洁的街道,“好孩子们,战争已经结束了二十年,现在大家可以把家里的枪交上来了,我不会问你们为什么私藏了这么久。”
亚历山大确认四周没有人听到,怀疑地看向甘盖:“你怎么了?吃罂粟了?”
“没有,为什么?”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这是钱啊,萨沙,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我们是来赚钱的!这些东西,在这儿能卖几万戒尼。”
亚历山大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那我们中午之前就回去,之前的走私犯会带我们回去。”
“着什么急。我听说他被自己的买家抢劫了。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左脸缝了四针,昨晚还没醒。”
亚历山大站了起来,问道:“送我们的那个?”
“送我们的那个。”
他直起身,拉起甘盖要下车:“我们不能做,太危险了。你想干什么?去和他当病友吗?”
甘盖甩开他的手,“他是和武装组织做买卖,出价三千万戒尼。而我们就卖给街上的小混混,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亚历山大忧愁的表情,甘盖说:“如果你要走,你就走吧,但我要去卖。”
巴士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走在一条拥挤脏乱的街上,亚历山大问甘盖:“我们要怎么把它们卖出去?”
“观察。”他言之凿凿,然后从地摊里买了一副□□镜戴上。亚历山大看着那浮夸的反光,摇了摇头,买下旁边一副窄框纯黑的墨镜。
甘盖交涉了几个人后,带着三把手枪回到亚历山大身旁,朝离开的人喊道:“等你养母给你新的零花钱后再来吧!”
“傻叉。”那人回头骂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亚历山大问。
一个看上去文弱不堪的青年走到二人面前,小声问:“我听说这里卖枪。”
甘盖得意地看向亚历山大,回答道:“五千戒尼一把。”
“给我看看。”
甘盖打开布包,那人只确认了一眼,忽然抬起头朝远处招了招手。甘盖愣了一下,一把扯住亚历山大,扒开人群想要跑开,却被一木棍打在背后,摔倒在地,手枪从包里掉了出来。
二人翻过身,看到几个人包围上来,其中那个文弱青年撸起袖子,露出一朵红花纹身,说道:“知道你们在谁的地盘上吗?”
二人慌张地四处张望,人群早就吓走,他们连忙道歉,同时朝后爬。然而对方一顿棍棒打了下来。二人抱住头,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滚蛋!”他们屁股被踹了一脚,爬起来就跑,却又被一个高大男人拦住。甘盖在心中祈祷,拉住亚历山大,他看上去也很害怕,目光一刻不离那个男人。
“把他们带到车里。”男人冰冷的命令一下,二人就被扔进了一辆面包车。
“你们很安静——”车上,男人打量着一言不发的甘盖和亚历山大,这二人对视了一眼,双方脸色都已经发白,“谁教给你们的?流星街的妈妈,哈哈哈,不是吧,狮子基地的教官?路易斯?”
亚历山大和甘盖再次试图交换眼神,却因为脖子僵住而失败。
“是个好老师。你们多大了?”
“十四岁。”甘盖说。“十二。”亚历山大紧接着。
男人感叹了一下,“昨天那件事,是你们干的吗?”
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男人冷笑一下,命令打开汽车收音机,很快就找到正在播报昨天看守所袭击的台。
十八个人死亡,六人受伤。
亚历山大否认。“别紧张!”男人说,“我觉得你能帮上我们忙。”
他不解地看向他。“对,你。”他指着亚历山大。他看向甘盖。“不,只有你。”男人说。
二人明显露出慌张,男人笑道:“别急,让我说完。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爱德华,你们可以叫我泰德。我是红莲武装部队的一员。我从我的一名手下,比尔,口中听说了你们昨晚做的事。然后我对此深感敬佩。”
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来,朝二人挑了挑眉。
“因此,如果你肯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放你们回去。这在其间,你的朋友可以在基地等着。”
亚历山大看了看甘盖,他显然没得选,“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一个军事基地。”爱德华一边拆锁一边说,他掀开地上的一个铁盖,底下是一个地下通道。“这是一个排水管道。”
天已经黑了下来,下着雨。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被他们带到了哪座山里,距离不远处,就是一个有军人把守的军事基地。
他们来到下面,顺着管道走一阵,爱德华介绍着:“我们侦查过,这里的管理非常松散。夜晚甚至不会有人巡逻。所以,我们打算从这里借走一些东西。然而为了能将它们搬出去,我们就需要你。”他看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很希望他不要看自己。他们来到一个排水管前。“这根管子通到基地里面。你爬进去,把大门打开。它很简单,就是门拴。”
亚历山大对此觉得不可置信,他走到管子前,盯着里面涌出的水。
“它太窄了,成人进不去。”爱德华说。
他回头看了看这些人,爱德华将它当作准备好的标志。于是他们把亚历山大抬了起来,一个人托着他的腹部,另外一个人抓着他的脚腕。他们让他把双臂向前伸,肩膀使劲缩,然后忽然一下,冰凉的水扑到他头上,“等等!”亚历山大喊到,回声在漆黑的管子里包裹着他。
“他说什么?”一个人问。爱德华耸耸肩,示意手下继续往里推亚历山大。“头能进去的话,身子应该也没问题。”这么说着,亚历山大感觉自己又被猛地往里推了一些,他的身子现在斜向上,胳膊肘、后背和膝盖顶着管壁,动弹不得。他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
爱德华在后面命令道:“不许再像刚刚那样大喊。”
亚历山大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周围有灰亮的管壁和水流,正前方像枪管一样一样延伸出去,进入黑暗中。他开始试着移动,腿完全用不上力,只能靠胳膊朝前拉,身体扭曲着向前蹭。很快几个关节就被磨破了,而且水管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一些,这让前进变得更加困难。前方水流的声音十分拥挤,仿佛是从纤细的食管中涌出来的,化作一层弹性的薄膜包裹他,它时而收紧,仿佛要将他紧紧包裹着,就像将他塞回子宫一样。亚历山大忽然变得不能呼吸。他回过神来,发现根本没有水包裹他,只有水泥管道在把他的后背和肩膀挤到一起。
又涌下来一股水将他淹没。这让他想起了昨天,光的雨落在满是死人的广场上,那些警员确实死了,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即使身体的大部分组织没被子弹摧毁。要不自己也死在这里好了,往上爬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具饿死的尸体和一具累死的尸体之别。
激流砸在他身上,他胳膊一滑,身体顺着管道朝下冲去。
“不,不要!”亚历山大绝望地喊出来。他摔到了某个拐角处,小腿传来剧痛,感觉像是断了。“不……”他深吸着气,感到某种物质正在靠近自己,他恐惧起来,仿佛自己被它抓到后,就永远死不了了,那东西不知在何处,一瞬间,仿佛就从管壁中伸出来抚摸着他的身体。于是他又开始爬。
他机械性地前进,忽然手腕打在一个角上,他连忙用手指抠住,将自己拽了出去,大喘着气爬出管道。他翻身就躺到了地上,贪婪地扩张肺部。过了一会,他的脚恢复知觉,他站起来去打开了大门。爱德华站在门口,说他花了十五分钟,夸他真勇敢。
他们走进去,开走了三辆装甲车。
回去的路上,亚历山大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车内的东西。爱德华也不和他说话了。
车后备箱里放满了武器,他伸手拿住一把枪,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流星街生产的枪。坐在他旁边的人吓了他一声。亚历山大问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对方没回答他。
“是我们的武器贩子吗?”
“是。”前面一个人回头告诉他,“怎么了,你知道他被我们揍了一顿?”亚历山大冷冷地地盯着他。那人被这眼神激怒,野蛮地对着空气还原他们是如何打他的,“你想怎样?给他报仇吗?”
亚历山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擦伤,沉默地低下头。
爱德华带亚历山大到基地,放了甘盖,按照约定让他们离开。
“你怎么了?”甘盖上前,焦急地查看亚历山大的伤口。“我们先下去吧。”
亚历山大抬起手制止,转回身告诉爱德华:“我想加入你们。”
对方有些惊讶,笑问:“为什么?你当水管工上瘾吗?”
“我会用枪。”亚历山大冷静地说,“我能战斗。而且我需要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