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亏得你能豁出去想到这样的办法,这一路何等惊险,守卫森严差一点都不行,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差。
张乐世看向火焰,不断把纸钱投进去,火舌舔舐很快,一张张纸转瞬成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考篁很快就会被处死。”
刚说完,眉目间便多出一丝恼色,但转眼又释然:“呵,反正我不说你也很快就会见到他了。但你得给我记着,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两遭。”
最后一把纸钱烧完,她连着布包一起丢火堆,又想起那时候周薇和她说的话。
“或许他真的是在还娘子人情,考公子成功了,但不还是什么也没得到。如果这是天意或某种暗示,想让您忘记,您不如就忘记好了,您最开始不是也说并不相信那锦囊里的话吗?或许那些陈年旧事也不值得人一直记着,更不值得舍弃一切,他活不了的那些,您可以活的更好。
“我知道娘子和他不同,我只是想说,您完全可以把时间花在其他事情上,比如说像您给自己取的表字一样,去真正享受自己的人生,您也有值得爱和爱您的人,像是,可以去见证长公主如何实现她的心愿,去让史书把您的名字刻在她的旁边,这不是很好吗,何必让他们的事情占据您的全部?”
张乐世结束回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黑透了的天空坠着无数星子,但哪怕最亮的那些仍然融于夜色。
火堆熄灭,她闭上眼睛,试图幻想了一下如果让王家父子好好的活在那里而自己不管不顾,就像之前那样,会怎么样。
然后发现完全无法想象。
她睁开眼,觉得自己刚才这种行为简直蠢得冒烟。
什么仇恨只会刺痛人,她把姓王的蠢货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明明高兴极了,在他们家任何倒霉的事情上,她都能感到快意,这还不够吗?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呸!”
她吐进灰堆里,转身离去。
日光灼灼。
王宅门前,张乐世站在坊街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牌匾。
昨天去看祖母,她也听说了王家被削爵的事,又久违地提起了那个女人。
真稀奇,一大把年纪了气不顺还会拿斑鸠杖打骂的人,竟然也会安慰别人不必烦恼,说人都有自己的数运这种话,还说虽然生了她,可并不代表能干扰得了她,叫自己也不要太执迷。
说到最后,提起王家有一块玉佩,是当年过十二岁生辰时给她的,这几天忽然想起来,如果没被查走叫自己取回。
她视线下移,从牌匾看向大门。
拿回玉佩而已,本来并不是难事,若是王家垮了想拿回什么都不是问题,偏偏这事被搅了一道,只能重新开始,就算一切顺利也起码得一两年后了,只好现在过来拿。
但仇又没报完,面子还被人扯破了,关系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见了算什么?
虽然老太太说是没拿回来也行,但真没拿回来肯定又要发脾气,啧,硬着头皮也要上。
上!
张乐世大迈步进去,发现大门只是虚掩着,门房小厮通通不知去哪了。
好在去王家也没那么多礼貌要讲,她就直接推门而入,但直到往里走了许久,都还不见人影,倒是隐约还听到下人的争吵哭泣声。
她哼笑一声,心道这倒是方便了,最好走了都看不到那几个晦气家伙,结果下一个转弯就遇到了王傅昕和一群完全眼生的家丁。
见她来,王傅昕脸色瞬间变了,气冲冲地走过来质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的地方,你出去!”
反正考雅相的事一出,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必然要重想办法,她索性破罐破摔,也懒得周旋,“我拿完东西就走,一刻都不多留。”
她越过王傅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王傅昕跟着转身,看着她的背影讽刺道,“呵,是啊,我们倒霉了,你又开心了,果然之前都是演的,现在露出真面目了!”
“我真不懂,长公主为什么要留你这样的家伙在朝里。”
张乐世头都没回。
王傅昕越发气愤,忽然想到什么,大声道:“你恨我们是不是,那你怎么不去恨你母亲!”
张乐世果然停住步子,他见此终于畅快了点,“父亲当时已经娶妻,是她非要横插一脚的!”
张乐世回头,好笑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为母报仇,又不是升堂县令来主持正义的。”
她直视他的眼睛,“何况即便是她错了,你父亲为什么不拒绝?”她微微一笑,“我指的不只是你被撤销的爵位。”
“你!!!”
王傅昕瞪大眼睛怒火冲天,指着张乐世就要冲过去,下人见状连忙抱住他胳膊拦住他。
“你们拦他做什么,真以为他敢过来吗?只要你的书没读到狗肚子里,应该都还记得冒犯三品官是什么罪过。”
那些下人对望一眼,都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拦,王傅昕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乐世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离开。
烦死了,该死的考雅相,为什么非要横插一脚搅乱游戏,搞得连现在怼这个蠢货都乐趣减半!
等和王家的事了结了,她非找个道士镇压了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