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扼住喉咙的样子,提起尖细的声调,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门口传来敲门声,她尖叫一声,一打响指,匆匆逃跑了。她有什么必要逃跑?
我喊道请进,门开了。小巴蒂来找我借猫头鹰;他这个假期的信件总是很多。我告诉他可以不用每次都来找我说一声,但他坚持如此。
“那是你的猫头鹰。”他拉起我的手吻了一下,“而且我有时还是要找个理由再见你,不然你会觉得我不务正业……不要让我在owls考试复习里还要烦恼怎么为你多想一种借口吧?”
我笑了:“哇。”我看到他低下头笑,“不要在owls考试复习里想着怎么说情话吧?”
“还用想吗?”他正经地抬起头,“见到你就能说出来。”
我肯定又笑了,笑的时候还脸红;可能这就是我意识到时唇上再度传来柔软触感的原因。袍子被解开时我迷迷糊糊想到:她确实应该逃跑。
“你这样真好看。”他在弄散早上帮我盘好的头发的间隙喘着气说,“我父亲以前也帮我母亲盘头发……你喜欢吗?我会很多种样式。”
我们待在一起的所有时间让整个假期像一场炉火中融化的长梦。直到上了霍格沃茨特快,重新踏上返校的旅途,我总觉得好像还没有醒。
“莱莉?”
车窗外的原野飞速后退,我被放开时不由得伸手按在唇边。
小巴蒂仍然捧着我的脸,只是低声问道:“我想起一件事——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能让你离开’的事吗?”
在假期生活的间隙里,他总是不经意问起这个,但我不管怎样都不告诉他:我不可能让他接近魂器的秘密。现在也是不可能的。我摇摇头。
“邓布利多要求我保守秘密——”这是我的理由。
“总是邓布利多……”他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不能说,我就不再问了。”
他说着彻底放开我,双腿放下座位,低头坐了回去。正当我担心这会让我们之间产生不愉快的时候,他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指尖。一秒钟之后,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肯定不爱那个老头。”他看着我,像孩子似的说,“你爱我,非常爱我,不是吗?”
我怎么能不笑呢?
门口突然传来玻璃门拉开的响声,我们一起抬头看过去,一个斯莱特林男孩站在门边,低头捏着衣角。
“什么事?”小巴蒂问。
那男孩怯怯地说:“级长,沃尔特和埃弗里要打起来了。”
“蠢货。”小巴蒂皱起眉毛,放开我的手站起来。临走前,他俯身吻在我耳边:“那两个人太麻烦了,我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问。他直起身,拂过我的头发。
“不——不了。他们都是一群斯莱特林蠢货,我又不幸是斯莱特林的级长。我去就好了。”
他让我的头发落在袍子上,在下一声铁轨发出的巨响前离开了。我从口袋里翻出大脑封闭术的笔记开始看。过了一会,阿梅利亚敲开我的包厢门。她带来了一本新的手稿,看上去要在包厢里写作,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堆满箭头和分割线。
我撺掇着她给我念,她起先羞红了脸,抱着手稿不撒手,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非要我发誓不许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许说给任何人听之后,推推眼镜,打开第一页,读了起来。
“海蒂是个孤独的女孩,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家里的衣柜有个秘密……哎呀!”她似乎生气了,“这不是《纳尼亚传奇》……我确实喜欢,但这不是!”
“当然、当然。”我连忙收敛那副怪异的微笑。可在之后,不管怎样,她都不肯再念哪怕一段。我只好凄然地假装看车窗外变化的风景。
过了一会,她拿出魔咒课笔记本,把它放到小说本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始念《高阶咒语,六级》。
我赶紧求饶。她噗呲一笑。
“我没太多时间写东西啦……”她轻声说,脖子上挂着时间转换器的小金链闪着光芒,“又要回学校了……”
灰色的山影和原野疾驰而去。
直到下车,回到学校,小巴蒂也没有回来。我在礼堂外等了一会,还是只能跟阿梅利亚道别,自己去了霍格沃茨厨房外的走廊。圣诞假期后的春季学期没有统一的开学晚宴,返校生要么自己带东西在车上吃,要么去赫奇帕奇学院附近找这段时间特意等在外面的小精灵。他们在那里架起麻瓜热狗车似的面包点心摊。
我要了几块蛋糕安抚饥肠辘辘的胃,又带走两块鸡肉三明治,却在往上走准备去地窖的时候碰见了米莱尔。
“晚上好!”他匆匆走过来,“错过了在校生的晚饭,我饿得要死——哇,谢谢!”
“没什么,我等会再去拿。”我看着他狼吞虎咽,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告诉我你写小说写得废寝忘食。”
“噢,天哪,不可能。”他愁眉苦脸地擦掉嘴边的残渣,“饿的时候一笔都写不了……我刚从斯莱特林那边回来。你能想象吗?他们有些人非要小精灵送餐到公共休息室,我还以为是摔断腿或者生病了,结果是说什么在家都是这样的,不给就要闹……我不想议论别人,但这太过分了,写进小说都是最没用的反派角色啊……”
“都斯莱特林了。”我倚着墙壁笑道,“长不大的巨婴总也有的。”
米莱尔摇摇头,叹口气。
“还好我认识几个晨星会的朋友,有他们本院的帮忙,好歹是把他们劝服了。唉,放假回来,小精灵还忙着打扫整座城堡啊……”他咕哝着,推了推眼镜,抬起头,“对了,克劳奇先生也帮了我很多。他说话真管用呢,不愧是斯莱特林的级长。”
我笑意更盛。
“当然。他是个好斯莱特林——最好的。”我说,“他也还没吃饭吧?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米莱尔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没——我看到好几个人给他送吃的。”他露出忧虑的神色,“老实说,我比较担心他今晚会不会消化不良。”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小巴蒂坐在我旁边,对着满桌早餐咬嘴唇,一只手捂在腹部。
“怎么了?”
“……没什么,没胃口。”他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明显是勉强地笑了笑,“我等你吃完早餐……”
“……”我坐过去握了握他的手,“你母亲说过晚上十点之后不要吃东西。”
“他们搅得我不可开交。”他抱怨似的说,回握我的手,声音变轻,“所以我打算之后溜到这边来吃饭……”
“好啊。”我往盘子里夹了块煎蛋,对面斯莱特林长桌上雷古勒斯不在,“我不需要把你藏到桌子底下吧?”
“不用——我跟你在一起,他们会知道让开的。”他说。
一边的阿梅利亚呛了橙汁;我赶紧过去帮她顺气。
又过了一周,学校逐渐摆脱假期遗留的萎靡风气,开始走上正轨。变形术开始讲授联动变形,魔咒课上再也没有人会出声念咒,斯拉格霍恩在地窖里一边走,一边介绍一种叫“活灵药剂”的魔药。
“没有任何伤口能阻碍它发挥效力。”他说,“只要人还没死,哪怕只剩骨头,它都能让你重获新生。”
“那为什么我在圣芒戈没有看到它?”一个拉文克劳学生举起手,皱着眉,“甚至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过。”
斯拉格霍恩在黑板上写下生骨灵的配制方法,漫不经心地说:“因为它不仅难以熬制,而且还有接近黑魔法的性质……它需要一个人‘自愿’奉献的肉。女士们先生们,自愿可是个好名头,”
他在教室环顾一圈,露出中年人看破世事的神秘笑容,“如果我喂你迷情剂,然后让你奉献,这是自愿吗?如果你欠了我一百万加隆还不上,你不献就送去威森加摩,这是自愿吗?——好啦,好啦,吓吓你们!这东西已经被魔法部明令禁止了!”
他哈哈大笑,拍拍肥厚的手掌,“这节课第一个做出能复原手指骨头的生骨灵的同学加五分!”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经过礼堂,突然发现布告栏前又围了一群人。这次学生们的议论不再有嘻嘻哈哈,他们的交头接耳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的严肃气氛。
我握了握阿梅利亚的手让她先去吃饭(她离开时似乎犹豫不决),拨开人群,走到那张新布告前。
布告用正式的公文羊皮纸写就,顶端印着魔法部的大M标识,那些仿佛流着金色光华的板正文字组成一段话:
“魔法部一日实习
鉴于目前的严峻形势,以及为有志参与对抗黑暗事业的即将毕业生提供机会,魔法部特此向所有通过owls考试的同学开放“一日实习”申请,以便同学们进行未来职业规划和事务熟悉。参与并表现优异者毕业后可获得魔法部部分职务优先录取资格。本次开放实习部门如下:
魔法事故和灾害司
魔法交通司
魔法法律执行司
请在开放实习的部门名称处使用魔杖杖尖敲击,进行owls考试成绩检验,通过后获取申请表单。”
我手指轻轻抚过羊皮纸末尾。这就是拉巴斯坦说的“培养学生”?……一日实习?这又能学到什么?比起实习,倒更像是征员宣传。我放开它,从聚集的人群里出去,其他学生潮水一样重新聚拢。
“我才不信呢,你怎么可能通过!”
“要你管!”
人群里突然传来恶意的笑声。我回过头,恰好看见爱德莱德匆匆戴上兜帽,拿着一张申请表单挤出人群——她跑得太快,没注意到我,那张从我身边近距离飞过的纸单表格标题赫然写着——“法律执行司一日实习申请”。
……
我挤进人群,按规矩抽出魔杖点了一下,一张法律执行司实习申请单飞出来。
反正就一天。我塞好表单往拉文克劳长桌匆匆走去。去参观参观战时魔法部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