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山谷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巫-麻混居地，即使是在保密法颁布后，这里两支人群的习俗交流仍然保持了一些保密法前时期的特征，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九月升星之夜’。

“十四世纪的金匠鲍曼·赖特打造出世上第一个金色飞贼那天，他不慎将它放飞了出去。那夜正值这里的麻瓜牧师逝世。所有人在教堂中为这位广受尊敬的善人守灵时，一个麻瓜突然叫道，‘看，那是主教大人的灵魂！’。他所指的在漆黑夜幕中升空飞行的一点金芒，正是还残留着鲍曼炉火余温的金色飞贼。

“麻瓜如此虔信这位主教的灵魂在那天晚上升了天，以至于戈德里克山谷常常在这一天举行典礼，纪念这位义人；而巫师则愿意宣扬第一个飞贼在这里打造的历史，这个传统就在巫师-麻瓜双方之中保存下来。随着时光流逝，这个习俗逐渐演变成了属于戈德里克山谷的秋季庆典，即是麻瓜们所说的‘九月节’。在这一天，不仅戈德里克山谷，就连附近一些村镇的麻瓜也会赶来，可以说，这是这片地区人群最密集的时候。”

邓布利多家客厅的灯光下，斯克林杰身边的助理收起那叠戈德里克山谷民俗的资料，从下面抽出了另一叠资料。

“而据我们的内线消息，以及凤凰社吉迪翁·普威特先生的情报，食死徒正打算借机袭击戈德里克山谷，制造屠杀。具体来多少人？不清楚。具体怎么行动？不知道。”

那位助理的铭牌上写着的“特别监察助理丹尼斯·达尔顿”在光下晃眼一亮。他展开公文用纸，让所有人看清上面寥寥无几的文字。斯克林杰站起来，接过了那张纸，神情严肃地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处境。”他总结道，“来吧，诸位，有什么看法？九月节就在四天之后，我们不可能在此期间转移所有的麻瓜，布下笼罩整个戈德里克山谷的防护魔法也是痴人说梦，我司能够从唐宁街和各地协防机构调动的人力不超过十人。这也是我们前来向诸位凤凰社成员……”他瞥了一眼列席最末的蒙顿格斯和我，“寻求合作的原因。”

一时间，没人说话。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向戈德里克山谷官方活动承办人员施混淆咒，推迟举办时间？”德达洛·迪歌率先开口。

“不可能，这是地区传统，即使官方没有任何作为，普通麻瓜也会蜂拥而来。”丹尼斯又拿起了那份民俗资料。

“神奇动物司此前缴获了一只被非法交易的雷鸟，”卢平温和的声音响起来，“能不能像美国魔法国会在纽约格林德沃事件中那样，对整个地区布施大规模短时遗忘魔法？这样人们就不会聚集了。我们不用分心注意保护人群。”

会议气氛似乎活跃了一些，但前记忆注销员多卡斯从她面前的文件里抬头：“不行，既然你们刚刚提到，这是本地多年的传统，这些麻瓜的记忆里必然有许多年的部分都与此有关，必须用强力遗忘咒才能清除——很可能对他们造成不可逆的脑部损伤。”

“那么，大规模的混淆咒、致幻魔药和变形术？”爱米琳说，“我、多卡斯、费比安可以在两天之间构筑一个和戈德里克山谷相似的魔法区域，只要你们能用混淆咒和致幻剂把麻瓜引到那个地方，他们就安全了。”

“我也很熟悉戈德里克山谷！”詹姆叫道，“我变形术的巫师终极考试还拿了O呢！”

“你后天就要结婚了。”小天狼星淡淡地说，“现在你比我们还多一项任务，就是把那些准备的东西全都撤掉，还有赶紧通知那些人千万不要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爱米琳，“我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现在重要的是保证那些麻瓜的生命安全。莉莉很擅长魔药，致幻剂可以交给她去做。”

莉莉正要站起来，却被斯克林杰打断了。

“不行。”他撑在桌上提高了声调，所有人惊异地看着他，“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你们所说的这种强力致幻魔药是一级管制药品——就算要用，也必须先通过傲罗办公室和执行司魔药管制部门申请。

“这是法律。”他不留情面地说。

一瞬的安静中，小天狼星突然站了起来，“去你的法律吧！等你们申请下来，这些麻瓜早没命了——这就是邓布利多建立凤凰社的原因，因为你们一天到晚只惦记那个该死的规章和法律！”

“如果不是邓布利多这么久不知所踪，食死徒根本不可能有胆量袭击戈德里克山谷！”斯克林杰面色阴沉，“你们这群人，总以为邓布利多每个毛孔都发着光。别说他没发光，就是发着光，我们也不允许任何人凌驾在法律之上！我们现在还没开始查你们凤凰社的违规行为，已经是极度宽容！”

蒙顿格斯佝偻着身子试图藏进那身破破烂烂的大衣。我总觉得那双充血的眼睛也看了我一眼：要说这桌上有什么可疑人物，一个是他，一个就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我这个“死人”了。

我默了一下，正想说话，桌前的争吵却越来越激烈了。

“查凤凰社？我建议你们先开始自查吧！谁不知道魔法部早就漏成了筛子？斯克林杰，我在大厅扔块砖头下去，砸中的食死徒间谍没准都比魔法部职员还多！”

“布莱克！我警告你，这是蔑视公职人员！”

“那你不妨凭这个把我抓进阿兹卡班？别忘了在《预言家日报》占个头版，傲罗办公室主任逮捕凤凰社成员归案——”

“而戈德里克山谷惨案用不到三行的墨水就能写完。”詹姆拖着长调补充，“这就是我们法律执行司的功绩。”

有人发出仿佛憋不住的笑声。斯克林杰狠狠瞪了躲在詹姆后面的彼得一眼。

“随你们怎么诽谤！”他说，“但你们只要还和执行司合作，就别想打破规矩——”

小天狼星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留着你们那点只会拖后腿的人吧，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食死徒的卧底呢！”

斯克林杰的手顿在半空，他冷冷地注视着小天狼星：“我希望这不是你们的犯罪宣言。”

“罪不罪不是你说了算。”他轻蔑地说。

斯克林杰身后，丹尼斯抽出了一支自动书写羽毛笔。而傲罗办公室主任本人环顾一圈，凤凰社中没有一个应和他，他于是缓缓开始说话，“非常好，要是某一天我们空得出手，希望诸位的履历都经得起……”

“先生，请不要如此武断。没人会犯罪，没人想犯罪。”

我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投了过来。安静的室内，我继续说下去：“我有另一个提案。”

“我希望不是另一个犯罪宣言。”斯克林杰说。我摇了摇头。

“不是，相反，这还要依靠你们执行司的技术。”我说，“踪丝的魔法，应该不是绝对保密吧？”

“踪丝？”

“我刚刚查阅了达尔顿先生带来的资料。”我举起面前那叠文件，“由于伏地魔本人几乎只从事暗杀行动，目前发生的五十五起大型袭击案都由不同的核心食死徒作为领导者，他们每一位的袭击风格都不相同。而其中偏好正面进攻的只有还没查明身份的‘黑女巫’和查明身份的安东宁·多洛霍夫，其余食死徒都更倾向于先进行潜伏，然后引爆咒语或展开屠杀。”

虽然我知道这群人谁是谁，但没必要现在浪费精力跟斯克林杰辩论，“前两天，傲罗在达勒姆阻击了‘黑女巫’，内线消息也显示多洛霍夫不在国内，那么我们可以做一个大概率准确的推测：这次戈德里克山谷的袭击也会采用其他人擅长的攻击方式，也就是，先潜入，再动手。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锁定哪些巫师混入了人群，就能尽可能阻止他们行动。据我所知，踪丝不仅不易觉察，还会自主依附在魔杖上，直到巫师年满十七岁，才会在依据法律加入的年龄判定咒作用下脱离。只要我们找到机会，用重新粘上的踪丝排查人群携带魔杖的人，并且辅以其他追踪魔法，不光可以区别麻瓜和巫师，所有来到戈德里克山谷的巫师都会处于我们的监控下。”

“说得容易。”斯克林杰皱起眉头，“我们怎么可能接触所有到戈德里克山谷来的人？”

“可以让他们接触我们。”我说，“这不是秋季庆典吗？即使不能完全操控庆典流程，我们也可以举办一个符合节日气氛的活动，既然愿意来参加庆典，肯定也不会拒绝活动吧？而即使是剩下的一部分人，由我们去单独排查也足够了。”

“那么，麻瓜——”

“隔一定距离布置门钥匙，一旦出现意外，迅速转移麻瓜。事后模仿美国魔法国会在格林德沃事件中的做法进行记忆清除。”

傲罗办公室主任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后，他对身边的助理耳语了几句，又转过头来。

“可以。”他说，“法律执行司接受这个方案。”他又偏了偏头，眯起眼睛，“很高兴看到凤凰社还有明事理的人……然而，我似乎没有听邓布利多说起过你，你的名字？”

他问得太突然，我赶紧止住那个到嘴边的“l”，随口扯了一个名字：“霍莉·法利。”

“你似乎答得很犹豫。这是你的真名吗？说到底，你为什么要裹得这么严实呢？”

斯克林杰探过身，我紧了紧袍子，仍然音调平稳：“我生病了。”

他似乎还想说话，但这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瞧啊，傲罗办公室主任什么事都没干成，就又想抓凤凰社成员去填阿兹卡班的空了。”

小天狼星抱臂同斯克林杰对视，“我还以为他把这个计划的什么都准备得完美无缺了呢。”他挑了挑眉毛，“比如，那个让所有人都愿意参加的活动，要怎么办呢？好主任，要不我们准备点致幻魔药，给每个人都喷一点吧？”

“西里斯·布莱克！”

斯克林杰脸色发青，“要是未来我听说你违了法——”

“别说了！”

突然，詹姆的声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牵着身边莉莉的手站了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

“我们不是缺一个庆典吗？”他看着莉莉，在她一笑时回过头，面向所有人，“怎么会这么巧，我最近刚好在筹办一个典礼——”

“既然食死徒那么想杀了我们，就让他们来吧。”莉莉平静地说，“让他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