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们的葬礼。”詹姆笑嘻嘻地补充。

我怔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思绪扑扇翅膀从头上飞去了，而室内响起了凤凰社成员们的笑声。我感到疼痛，甚至有一种离开的冲动。

*

“霍莉·法利？”

阳光正好，我正坐在邓布利多花园的树下看书，头上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过去，小天狼星倚在树上，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中漏下来，我眯了眯眼睛：“随便编的。”

“霍莉是冬青木，法利是什么？”我正要低头继续看书，他又说道，“算啦，不重要，比莱斯特兰奇好听。”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翻到下一页。

“路过。”他轻快地说，我皱起眉，然而，还没等我默默拿起书换个位置，他又出声了，“嘿！别走啊，猜猜我刚刚路过阁楼看到了什么？”我顿了一下，他却笑起来，“噢，对！稀薄的金绿色烟雾，呈双螺旋上升……”

我猛然回头，小天狼星换了个姿势，撑起身子面向我，双手合十：“强力致幻魔药——看来斯克林杰的逮捕名单上还真要加个你。”

“……这计划有个漏洞。斯克林杰忘了考虑如果食死徒倾巢而出，就算用踪丝把他们标记起来也几乎没有用处，他绷得太紧，思维也被傲罗办公室无法调动超过十人的条件局限了，你们又和他吵架——在我提出方案之后，他下意识认为食死徒的人数再多也不会远超过我们的力量。”我没有必要回避他的目光，像之前在晨星会上课时面对低年级学生一样解释道，“我和莉莉、多卡斯商量好了，傲罗办公室提供的踪丝上除了附着追踪魔法，莉莉还会让它们带上这种魔药的效果。即使来的人超出我们的预料，这种魔药也能让他们产生幻觉，到时候不管是把他们引离人群、还是削弱战斗力都没问题。”

我平静地说，“而我负责熬制魔药。所以通缉犯老兄，你最好告诉我你打了掩护。”

我说话期间，小天狼星一直盯着我，直到我用这句话结尾，他才突然一笑。

“好啊！我们都是通缉犯，当然不会忘了打掩护。那时我看到那团烟雾，心里就想：‘不会吧，到底是谁打算挑战魔法部的权威？我可不能让她被抓进阿兹卡班’——于是呢，我施了道忽视咒，就下车到处转，想找到是哪个不小心的犯人——结果，你看，她居然在花园里边看书！”他说，“简直是无法无天啊。斯克林杰要是看到，脸都要气绿了吧？他会发现凤凰社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本来只想点点头就走，脑子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脸的斯克林杰，加上那句“凤凰社没有一个好东西”不知道戳到了什么，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把你从犯罪现场引出来了？”小天狼星的目光转向我手里的书，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真的刚解决傲罗办公室主任的追查。我看了一眼手上的书，又想到他既然态度友好，重新坐了回去。

阳光洒在几步远的花草丛中，而我一坐回去，树影立刻落在了书封上，这是这个花园最适合看书的地方，暖和，安静，比有股刺鼻味道的阁楼好多了。我把书稍微抬起来给他看。

“《魔法之主》？”

“麻瓜的畅销书，一共有二十五卷，每卷六十章。”我简单解释道，“我在麻瓜杂志上看到的……”

不过，比起《魔戒》、《哈利波特》，这本花里胡哨的小说更像我上辈子看过的网络小说。我看了看手上这本一卷差不多有两三指厚的书。没有太多的人物塑造、复杂的社会环境描写，完全是靠一个又一个惊险刺激的剧情点和不断抛出的新设定连环爆炸般吸引读者的注意力……而且写得很长，读起来有种吃永远吃不完的膨化食品的快感。

小天狼星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书封，上面还有编辑的推荐语。我隐约记得是什么“落魄平民……如何成为创世之法之王者”？

“好无聊啊。”他看完却来了这么一句，“像斯莱特林某些人的理想。”

我白了他一眼：“这是雄心壮志。”

“可我记得你以前看的可不是这些书吧？唔，别奇怪，莱斯特兰奇恨不得把你的东西全跟你一起埋进坟里再也别出现，邓布利多让我们收回来了。”小天狼星就像聊着天气，“我看到里面有什么《呼啸山庄》、《窄门》、《巴黎圣母院》之类的东西呢，麻瓜把那个叫什么？文学……经典，是吧？”

我顿了一下，卷起《魔法之主》的书页，竭尽全力克制想到那些书——那些故事引起的、现在几乎让我痛苦的激情……“上帝啊，把他给我，我就把心交给您。”……“救救我吧，上帝啊，因为水已经进入我的灵魂深处！”——

“怎么了？你的脸——”

小天狼星突然顿住的声音像是吓了一跳，我回神的时候，他弯着腰差点从树上吊下来。我不想听到他再说什么我只惦记……于是尽全力忽视脸上的热度，对他一笑：“气的。”

我接着随意地翻开书，“他们怕不是恨不得挖我的肉吃我的骨吧。”

小天狼星又翻了回去，低低的笑声消散在空气里:“那不然呢！——所以你不爱看那些书了？别这样，为他们放弃爱好不值得！”

“我只是在放松！”我不耐烦地叫道，“魔药还有两个小时才需要搅拌，我不想待在烟熏火燎的阁楼里当死人！”

他不说话了，我飞快地翻开书找到先前读的那页，快速扫了几眼衔接起前面的剧情，把思绪抛进那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细处的文段。

树影摇晃了一下又停住，庭院刮起了热风，几片落叶旋转着飞起来又落下去，而书页里小说的男主角逃出了生天，对着天空大喊：要是上帝无视我的祈祷，我必毁他整个天堂！

我憋不住笑了一下。树上却落下几片叶子，叶脉歪七扭八，像是有人用魔法扭出了个：）。

我抬起头。小天狼星居然拿着一本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魔法之主》。看到我投来目光，他也微微一笑。

“复制了一本你的——挺好看的。”他说，“真的，还可以，故事挺好看的。”

我没有说话，他又说道，“但我觉得这个作者肯定是个男人，还是没见过多少异性的……”

“怎么？”

“他每次写女角色都要写她们的皮肤有多好、身材有多好……我可不信男主角这么一心想学魔法，还能看到这个。”他像是回忆了一下，懒散地点点头，“我可不能想象三年级之前的叉子在魁地奇训练的间隙说‘嘿，被球砸了的那个女生头发好长啊！’……”

“……”

“而且他和女主角的爱情也很怪。女主角只是在来学校交流的时候看到了他两三次，回去之后就千里迢迢跑过来，他们一起做了点研究，啪，爱上了。结果下一章男主角出了学校，掉进地穴三百年，女主角就等了三百年。”他说，“我不知道女主角为什么要等他。”

“她爱他。”其实我根本没注意到这条支线；不写主角事业的地方我全都跳过了。

“错。因为作者想写她爱他。”小天狼星反驳道，“说到底，这个研究她一个人也能做，这个学院也不是只有男主角在研究，她凭什么要等他三百年？凭他一句话不说消失三百年？两周之前这个人还根本没出现在她生命里过，就连他们接触的契机都是她看他做实验做得要饿死了，给他塞了口馅饼。这男人根本没为她付出过什么，噢，除了他对她比对别的女角色多讲了两句话。”

“你在这种小说里谈这个？”

“看到不讲道理的东西还不能说了吗？霍莉。说真的，如果我是作者，我要么不写女主角，要么就写……嗯，她在男主角消失之后，谈了好几段恋爱。”

“你的书会卖不出去的。”

“管他呢，都说了我是作者。”他往树上一靠，又有几片叶子零散落下，“我觉得这样安排，她才有自由，这样的角色才有趣……”

我没有说话。他突然从树上吊了下来，我惊讶地看着那双靠近的灰色的眼睛；他的黑发散垂在脸边，“自由最迷人，你看了那么多书，不会不同意这一点吧？”

“不自由，无灵魂。”我叹了口气，放下书，“不像活人，你想说这个吧？”

他打了个响指，笑起来，“完美！”

“你把我的消遣毁了。”我把《魔法之主》合了起来，咬着嘴唇看他。

“这种有毒的消遣不要也罢。”他似乎还挺高兴，翻了回去，撩回乱掉的头发，“你要是想要点别的消遣，可以告诉我，下次去伦敦给你带……唱片、杂志、电影？”他撑着下巴显出认真的神态，“不行，电影不行，我们没什么时间看电影。”

“我没钱。”

“我请客。嘿，我们都是通缉犯，友好点吧？”他跳了下来，落入的草丛里没留下一点痕迹，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得回去巡逻了——”

翻出花园之前，他又回过头：“开心点吧！”他一只手撑上了篱笆栏，我有时候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怕硌着手，“你在凤凰社呢！用不着去舔那家伙的袍子，更用不着陪他们发疯——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对吧？”

……

我收回书，在走上通往阁楼的楼梯时，几乎是悲哀地苦笑了一下。小天狼星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不要说舔伏地魔的袍子……如果不是他，别说凤凰社，我现在连英国都不一定会在啊。